雪粒被風捲著，斜斜地打在冰川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凌夜的睫毛上凝結著細碎的冰晶，每眨一下眼，都能感覺到那點冰涼刺得眼眶發酸。她蜷縮在冰縫的角落裡，背後是凍得發硬的巖壁，身前是“簌簌”落下的雪粉——剛才為了躲避獵隼小隊的追蹤，她和趙猛慌不擇路，失足跌進了這片隱藏在冰川褶皺裡的裂縫。
趙猛的手臂被落石砸中，此刻正靠在對面的冰壁上，額頭上滲著冷汗，卻還在低聲安慰：“沒事，這縫不算深，等雪小點，我先爬上去找繩子。”他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反彈，帶著冰碴子似的顫音，聽起來一點都沒底氣。
凌夜沒應聲，只是將懷裡的兩塊碎片貼得更緊了些。“天樞”的溫潤和“天璇”的清涼在掌心交織，像兩顆小小的星子，勉強驅散著刺骨的寒意。她想起剛才在營地的混亂——獵隼小隊的火把照亮了半邊天，隊長嘶啞的吼聲穿透風雪：“把碎片交出來！不然把這冰川翻過來也要找到你們！”
那些人眼裡的貪婪，像極了三年前闖進村子的盜墓賊。凌夜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天樞”碎片邊緣的紋路，那是爺爺親手刻下的星圖，據說能指引持有者找到“歸墟”。可現在，這碎片更像個燙手的烙鐵，把她和趙猛逼進了絕境。
“你看。”趙猛忽然抬手，指向冰縫頂端。凌夜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雪幕中透出一點微弱的光，忽明忽暗，像某種生物的眼睛。趙猛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是……是守山人嗎？”
守山人是這片冰川的傳說，據說他們住在冰下的溶洞裡，能聽懂風雪的語言。凌夜小時候聽奶奶講過，守山人從不主動傷人，但誰要是在冰川上動了貪念，他們就會用冰稜把那人困在裂縫裡，讓風雪當判官。
光越來越近，伴隨著“咯吱咯吱”的聲響——是冰鎬鑿冰的聲音。凌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緊了碎片的手微微發顫。她看見一個模糊的身影懸在冰縫上方，穿著厚重的獸皮襖，臉上蒙著麻布，只露出一雙眼睛，像浸在冰水裡的黑曜石。
“下來。”那人的聲音裹在風裡，悶悶的，卻異常清晰。一根粗麻繩被扔了下來，末端繫著個鐵鉤，“哐當”一聲砸在凌夜腳邊。
趙猛遲疑地看了凌夜一眼，她輕輕點頭。兩人藉著麻繩的拉力，一點一點向上攀爬。凌夜的手套被冰碴劃破，指尖凍得失去知覺，全靠碎片傳來的那點暖意支撐著。爬到冰面時，她幾乎虛脫，癱坐在雪地上，看著那個守山人收起麻繩，動作利落得像陣風。
“他們追來了。”守山人忽然說，指了指西邊。凌夜果然聽到了隱約的呼喊聲，夾雜著獵隼小隊特有的口哨聲。
守山人轉身就走，留下一句：“跟我來。”他的腳印在雪地上陷得很深，卻異常筆首，像是用尺子量過。凌夜和趙猛對視一眼，趕緊跟了上去。
穿過一片矮松林，眼前出現一個被冰瀑擋住的洞口。守山人抬手按住冰瀑左側的一塊凸起的岩石，冰瀑竟緩緩向兩側移開，露出後面黑黢黢的通道。“進去躲躲。”
通道里比外面暖和些，巖壁上掛著串串冰筍，像水晶簾子。守山人點燃了一盞油燈，昏黃的光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凌夜這才看清，他的麻布下，是一張佈滿皺紋的臉，眼角的紋路深得能夾住雪粒，眼神卻清澈得驚人。
“這是‘天樞’和‘天璇’？”守山人看著凌夜懷裡的碎片，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凌夜點頭，把碎片遞過去。守山人接過時，指尖輕輕顫抖，像是在撫摸失散多年的朋友。“老主人說過，等這兩塊碎片重逢，冰川就要變天了。”他嘆了口氣，將碎片還給凌夜，“獵隼小隊是衝著‘歸墟’來的，他們以為找到了碎片就能開啟入口，卻不知道，‘歸墟’只認乾淨的手。”
凌夜忽然明白，奶奶說的“貪念”，不只是對財富的渴望，還有對捷徑的執念。她握緊碎片，感覺掌心的暖意越來越濃，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洞外傳來獵隼小隊的呼喊聲，越來越近。守山人吹滅油燈：“跟我來，走密道。”他推開石壁後的一扇暗門，裡面是僅容一人透過的窄路，“出去就是鏡湖，雪化的時候，湖底能照見‘歸墟’的影子。”
凌夜和趙猛鑽進暗門時，聽見守山人在身後說：“碎片認主，不是因為你有多強，是因為你心裡的風雪，比外面的更乾淨。”
暗門在身後合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窄路里伸手不見五指，凌夜卻一點都不怕——碎片的暖意順著血脈蔓延，像奶奶哼過的搖籃曲，溫柔又堅定。她知道，不管前面是鏡湖還是更深的黑暗，只要這暖意還在，她就不會迷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