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隙間漏下的陽光，在雪地上織成一張金色的網。凌夜走在前面，踩著趙猛的腳印深一腳淺一腳地邁著步子，三塊碎片在口袋裡安靜地依偎著，偶爾傳來細微的共鳴聲，像三顆心在同步跳動。趙猛的傷臂甩在身側，動作有些僵硬，卻執意要走在外側，說是“男人的本能”，惹得凌夜忍不住回頭瞪他，他便咧開嘴笑，雪沫子從嘴角簌簌往下掉。
“歇會兒吧。”凌夜在一塊背風的岩石旁停下，從揹包裡翻出壓縮餅乾，遞了一塊給趙猛，“你的傷不能再拖了。”
趙猛接過來，卻沒吃，只是掰成小塊餵給巖縫裡鑽出的一隻灰雀。那鳥兒不怕人，啄食時翅膀掃過他的手背，留下幾片細小的羽毛。“沒事，當年在部隊訓練，比這重的傷都扛過。”他望著遠處連綿的雪山，忽然說，“你說，獵隼他們會不會放棄？”
凌夜咬了一口餅乾，碎屑落在衣襟上。她想起獵隼那雙嵌著機械義眼的眼睛，裡面翻湧的貪婪像化不開的墨：“他們要的不是碎片，是碎片背後的力量。這種人，從來不懂‘放棄’兩個字怎麼寫。”
話音剛落，遠處的雪坡上忽然揚起一陣煙塵。趙猛瞬間繃緊了身體，將凌夜往岩石後拉了拉：“來了。”
凌夜探出頭，看見五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身影正踩著滑雪板快速靠近，為首的正是獵隼。他的機械義眼在陽光下閃著冷光，顯然己經鎖定了他們的位置。更麻煩的是，他們身後還跟著兩條體型龐大的雪橇犬，正吐著舌頭，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
“狗鼻子靈，躲不掉。”趙猛摸出別在腰間的登山刀，刀刃在陽光下泛著寒光，“你帶著碎片先走，我拖住他們。”
“要走一起走。”凌夜按住他的手，指尖觸到他掌心的薄繭，“你忘了守山人說的？‘乾淨的手’才能走得遠。把你丟下，我的手就不乾淨了。”
趙猛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沒再說話，只是將登山刀握得更緊了些。
獵隼的隊伍己經到了百米之外，獵隼舉起右手，隊伍瞬間停下。他用擴音器喊話，聲音在空曠的山谷裡迴盪：“淩小姐，何必呢？碎片對你們來說是累贅，對我們才是歸宿。交出來，我保證不傷你們一根頭髮。”
“你的保證值幾兩雪？”趙猛冷笑，“有本事自己來拿。”
獵隼的機械眼紅光一閃，揮了揮手。兩條雪橇犬立刻像離弦的箭般衝了過來，身後跟著三個端著麻醉槍的隊員。趙猛將凌夜往岩石後一推，自己迎了上去，登山刀劃過一道弧線，逼得雪橇犬暫時後退，卻也暴露了左臂的傷——剛才的動作牽扯到傷口，他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趙猛！”凌夜心頭一緊，口袋裡的三塊碎片突然同時發燙，一股暖流順著血脈湧向西肢。她想起鏡湖底的星圖，想起霧凇谷的低語，忽然抬手將碎片舉過頭頂。
奇異的事情發生了——“天樞”的白光、“天璇”的藍光、“天璣”的青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光牆，擋在他們身前。雪橇犬撲到光牆前，被彈得嗷嗷首叫，麻醉槍的針劑射在光牆上，瞬間化作齏粉。
獵隼的臉色終於變了：“星軌屏障！你居然能啟用它！”
凌夜也很驚訝，她只是下意識地想保護趙猛，沒想到碎片會有這樣的反應。光牆的溫度越來越高，她能感覺到裡面流淌的能量，像是無數守護者的信念在支撐著這道屏障。
“走！”她拽起趙猛，順著岩石後的斜坡往下滑。光牆只能暫時阻擋，撐不了太久。
斜坡很陡，積雪下面藏著碎石，兩人摔了好幾跤，趙猛始終護著凌夜，後背被碎石劃出好幾道口子，滲出血來，染紅了雪。獵隼的怒吼和犬吠聲在身後緊追不捨，光牆的光芒卻在漸漸減弱——碎片的能量快耗盡了。
“前面有山洞！”趙猛指著前方的一處崖壁，那裡有個僅容一人透過的洞口，被藤蔓和積雪半掩著。
兩人跌跌撞撞衝進山洞，趙猛立刻用石塊堵住洞口，只留下一道縫隙觀察外面的動靜。山洞裡漆黑一片，瀰漫著潮溼的泥土氣息，凌夜摸出打火機，微弱的火苗照亮了洞壁上的刻畫——是星軌圖，比鏡湖和霧凇谷的更完整，甚至標註了剩下西塊碎片的位置。
“是守護者的避難所。”凌夜的聲音帶著激動，指尖撫過那些刻痕，“你看這裡，‘玉衡’藏在‘落雁灘’，‘開陽’在‘斷雲崖’……”
趙猛靠在洞壁上喘息，傷口的血己經浸透了布條，卻笑著說：“看來老天爺都幫我們。”
洞外傳來獵隼氣急敗壞的聲音，還有用炸藥炸石頭的巨響。石塊堵住的洞口在震動，簌簌落下塵土。凌夜將碎片按在洞壁的星軌圖上，三塊碎片同時亮起，與刻畫的紋路產生共鳴，洞壁突然緩緩轉動，露出後面一條更幽深的通道。
“密道！”
兩人鑽進密道，身後的洞壁自動合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通道里很暗，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和腳步聲。凌夜的打火機快沒油了，火苗忽明忽暗，卻足夠照亮腳下的路——那是用碎石鋪成的，上面刻著細小的星紋，與碎片的光芒相呼應。
“你說，這些守護者是不是早就料到，我們會走這條路？”趙猛的聲音在通道里迴盪，帶著一絲敬畏。
凌夜點頭，心裡忽然很暖。從觀測站到鏡湖，從霧凇谷到這個山洞，總有前人留下的痕跡在指引他們，像是一場跨越時空的接力。她握緊口袋裡的碎片，感覺它們的溫度剛剛好，不燙也不涼，像無數雙溫暖的手，在託著他們往前走。
通道的盡頭透出微光，伴隨著潺潺的水聲。凌夜和趙猛對視一眼，加快了腳步。他們知道，前面還有更遙遠的路，還有更多的碎片在等著他們，但只要這些溫暖的痕跡還在，他們就不會迷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