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里的風帶著潮溼的水汽，吹在臉上微涼。凌夜舉著快要熄滅的打火機，火苗在指尖跳躍，將前方的路照得忽明忽暗。腳下的碎石星紋在光線下泛著細弱的銀光，像被遺忘的螢火蟲，安靜地指引著方向。趙猛走在後面，呼吸比剛才平穩了些，只是偶爾踩到鬆動的石塊，會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後背的傷口顯然還在作祟。
“還有多久能出去？”趙猛的聲音在通道里反彈，帶著迴音，聽起來有些遙遠。
凌夜湊近洞壁看了看，那些星軌刻畫到這裡開始變得密集，像是在暗示某種轉折：“快了，你看這些紋路，越來越清晰，應該是快到出口了。”她的指尖撫過一道更深的刻痕，那是“玉衡”碎片的標記，旁邊畫著波浪線，與洞外隱約傳來的水聲相呼應。
果然，再往前走幾十步，前方的微光突然變得明亮，水汽也愈發濃重，甚至能聞到淡淡的水草氣息。凌夜加快腳步，跑出通道的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是一個藏在山腹裡的地下湖，湖水呈現出奇異的碧綠色，像是被揉碎的翡翠融化在水裡。湖面上漂浮著零星的石燈，燈芯不知燃燒了多少年，依舊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將周圍的鐘乳石照得如同冰雕玉琢。最神奇的是，湖底沉著無數細小的光點，像撒了一把星星，隨著水波輕輕晃動。
“我的天……”趙猛跟上來，看著眼前的景象，忘了後背的疼痛，“這地方比霧凇谷還好看。”
凌夜走到湖邊，蹲下身，指尖剛觸到湖水，就被一股溫潤的力量包裹。湖水不像鏡湖那般帶著暖意，也不像冰川融水那般刺骨，而是一種恰到好處的溫和，像是在輕輕撫摸她的指尖。更奇妙的是，當她將“天樞”“天璇”“天璣”三塊碎片放在湖邊的岩石上時，湖底的光點突然向上湧動，在水面拼出“玉衡”的輪廓，指向湖心的一座小島。
“‘玉衡’在島上。”凌夜站起身，目光落在湖心——那裡有座巴掌大的小島，島上長著一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古樹，樹幹上纏繞著發光的藤蔓，像是天然的裝飾。
湖面上沒有船，只有幾根粗壯的石筍從水裡冒出，恰好形成一條通往小島的“橋”。趙猛試了試，石筍很結實，足以承受兩人的重量。“我先過去探探路。”他活動了一下傷臂，雖然還在痛，但比剛才靈活多了。
凌夜點點頭，看著他小心翼翼地踩著石筍往前走。石筍上長滿了青苔，很滑，趙猛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確認穩固後才敢落下。湖水在腳下輕輕盪漾，映出他的影子，與湖底的光點交織在一起，像是一幅流動的畫。
走到一半時，趙猛忽然停下，指著水下：“你看那是什麼？”
凌夜湊近一看，只見湖底沉著許多金屬碎片，拼湊起來像是一艘沉船的殘骸。殘骸上刻著星軌紋路，與他們收集的碎片同源。“是守護者的船。”她輕聲說，“看來以前的人，也是這樣來取‘玉衡’的。”
趙猛終於踏上小島，他繞著古樹轉了一圈，朝凌夜揮手：“快來，‘玉衡’在樹洞裡！”
凌夜踩著石筍過去，踏上小島的瞬間，感覺腳下的土地在輕輕顫動，像是有生命在呼吸。古樹的樹幹上確實有個樹洞，裡面嵌著一塊淡黃色的碎片，形狀像一片葉子，表面的星紋流動得很慢，像是在沉睡。
“‘玉衡’主‘生’。”凌夜想起洞壁星圖的註釋，伸手將碎片從樹洞裡取出。碎片剛離開樹洞，古樹的藤蔓突然亮起，纏繞上她的手腕，像是在做某種告別。湖底的光點也開始劇烈湧動，在水面拼出一行字：“水生萬物，星護眾生。”
“這水……在說話？”趙猛驚訝地看著水面。
凌夜將“玉衡”與其他三塊碎片放在一起，西塊碎片的光芒交融，在島上形成一個小小的光繭。她能感覺到裡面蘊含的生命力，像是春天破土的嫩芽，充滿了韌性。“是守護者的意念留在水裡了。”她輕聲說，“他們在告訴我們，星軌的意義，是守護生命，不是爭奪力量。”
就在這時，地下湖的入口處傳來響動，獵隼的聲音帶著氣急敗壞的怒意：“我就知道有密道！給我搜！”
趙猛臉色一變：“他們找來了！”
凌夜迅速將碎片收好，目光落在湖面上——那些石筍不知何時開始下沉，顯然是不想讓外人透過。“我們得從別的地方走。”她繞著小島檢視，發現島的背面有個隱蔽的洞口，被藤蔓遮掩著，“這邊有通道！”
兩人鑽進洞口，裡面是一條向上的石階，很陡，長滿了青苔。身後傳來獵隼的怒吼和槍聲，子彈打在湖面上，濺起水花。凌夜和趙猛顧不上回頭，拼命往上爬，石階盡頭的光亮越來越近，帶著新鮮的空氣——那是出口的方向。
爬出洞口時，兩人發現自己站在一處懸崖上，下面是奔騰的河流，遠處的雪山在陽光下閃著光。地下湖的入口己經被茂密的灌木遮掩，從外面看，根本看不出這裡有個通往山腹的通道。
“總算甩掉他們了。”趙猛靠在崖壁上喘息，後背的傷口又開始滲血，卻笑得很輕鬆。
凌夜看著手裡的西塊碎片，它們安靜地躺在掌心，光芒柔和，像是在訴說著古老的故事。她知道，獵隼還會追來，前路依舊兇險，但只要這些碎片還在，只要他們記得“守護生命”的初心，就一定能走到最後。
風從河面吹來，帶著水汽的清新，拂過臉頰，像是湖底的低語，在說：“往前走吧，星軌會指引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