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樓的齒輪聲像是被放大了無數倍，在耳畔轟鳴。凌夜踩著搖晃的木梯向上攀爬，每一步都能感覺到樓梯在震顫——趙猛與獵隼小隊的搏鬥聲從下方傳來，夾雜著桌椅翻倒的脆響和獵隼氣急敗壞的咒罵，像一把鈍刀，在她心上反覆拉扯。
“趙猛……”她忍不住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掌心的五塊碎片突然變得滾燙，“天樞”的白光與“開陽”的銀輝交織，在梯級上投下淡淡的光痕，像是在為她指引方向。
爬到塔頂時，風突然變得猛烈，裹挾著蘆葦的氣息撲面而來。塔頂是個狹小的平臺，中央立著巨大的鐘錘，旁邊有個被藤蔓半掩的小門，想必就是修師傅說的密道。凌夜推開門，發現裡面是僅容一人爬行的通道，盡頭透出微光，能聽到風聲穿過山林的呼嘯。
她沒有立刻進去，而是轉身靠在鐘樓的石牆上，望著下方的街道。聽風鎮的風此刻變得焦躁，吹得屋簷下的風鈴亂響，集市上的人們己經散去，只剩下幾個膽大的鎮民遠遠觀望。她看見趙猛被三個隊員圍在中間，左臂的傷口顯然又裂開了，深色的血跡在藍布衫上洇開，像一朵難看的花。
但他沒有退縮。凌夜看見他側身躲過麻醉槍的射擊，用盡全力將一個隊員撞向鐘錶鋪的櫃檯，玻璃破碎的聲音隔著風傳上來，尖銳得刺耳。獵隼站在一旁，機械義眼閃著紅光，像是在欣賞困獸的掙扎，嘴角掛著殘忍的笑。
“趙猛，快上來！”凌夜忍不住大喊，聲音被風吹得七零八落，不知道他能不能聽見。
趙猛似乎是聽到了，抬頭朝塔頂望了一眼，隔著遙遠的距離，凌夜看見他咧嘴笑了笑，然後猛地轉身，將手裡的登山刀擲向獵隼——雖然沒中，卻逼得獵隼後退了幾步，為自己爭取了喘息的機會。
就在這時，修師傅突然從鐘錶鋪裡衝出來，手裡舉著一把老舊的獵槍，對著天空放了一槍。槍聲在鎮子裡迴盪，驚得獵隼的隊伍暫時停手。“你們這些外來的惡狼！滾出聽風鎮！”老人的聲音嘶啞卻有力，“鐘樓的機關己經啟動，再不走，就把你們永遠困在這裡！”
獵隼的機械眼掃過鐘樓，顯然有些忌憚。他看了一眼塔頂的凌夜，又看了看負隅頑抗的趙猛，最終咬了咬牙：“把那小子抓起來！碎片持有者跑不遠！”
兩個隊員立刻撲向趙猛，將他按在地上。趙猛還在掙扎，卻被死死按住，嘴裡罵著髒話，聲音裡帶著不甘。凌夜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揪住了，疼得喘不過氣。她知道，趙猛是故意拖延時間，讓她能安全離開。
“等著我！”凌夜對著下方大喊，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混著風吹來的水汽，冰涼地貼在臉頰上。
趙猛似乎聽到了，停止了掙扎，朝塔頂的方向用力點了點頭。
凌夜轉身鑽進密道，身後的門在她進入的瞬間自動合上，隔絕了下方的喧囂。密道里很暗，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和風穿過石縫的嗚咽。她爬得很快，膝蓋被粗糙的石壁磨得生疼，卻感覺不到，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我要找到剩下的碎片，我要回來救他。”
掌心的碎片彷彿感受到了她的情緒，“開陽”的銀輝變得格外明亮，照亮了前方的路。凌夜忽然想起日誌裡的一句話：“星軌的約定，比時光更長久。”她與趙猛沒有說過“約定”兩個字，但在剛才那個眼神交匯的瞬間，一切都己經明瞭。
密道的盡頭是後山的一片松林，陽光透過枝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凌夜鑽出通道，發現自己站在一處陡峭的山坡上，下方是連綿的山谷，聽風鎮的鐘樓在遠處的地平線上，像一個小小的黑點。
風從山谷裡吹來，帶著松脂的清香，比聽風鎮的風更自由，卻也更冷清。凌夜找了塊岩石坐下，將五塊碎片攤在掌心。它們安靜地躺著，光芒柔和，像是在安慰她。她想起趙猛舉著芝麻餅朝她揮手的樣子，想起他把登山刀塞給她時說“你帶著碎片先走”的樣子，想起他最後那個帶著傷痕的笑容。
“我不會讓你白等的。”凌夜輕聲說，指尖撫過每一塊碎片，“‘玉衡’主生，‘開陽’主時，它們會幫我們的。等集齊七塊碎片，我就回去找你，不管你被關在哪裡，我都能找到。”
風穿過鬆林，發出“簌簌”的聲響，像是在應和她的話。凌夜將碎片小心收好，站起身，望著山谷深處。根據洞壁星圖和日誌的提示，剩下的兩塊碎片——“搖光”和“破軍”，分別藏在“落霞谷”和“斷雲崖”，都在這片山脈的深處。
她從揹包裡翻出周明遠的日誌和修師傅給的鐘樓圖紙，將兩者對照著看。圖紙的背面用鉛筆標註著一行小字：“落霞谷的晚霞，會映出‘搖光’的影子；斷雲崖的風，藏著‘破軍’的脾氣。”
凌夜將圖紙摺好，放進懷裡，與碎片貼在一起。她知道，接下來的路只能一個人走，會更難，更孤單，但她不能停下。趙猛在等她，那些藏在碎片裡的守護者們在看著她，還有爺爺未完成的心願，都在推著她往前走。
夕陽西下時，凌夜己經走進了山谷的深處。晚霞染紅了天空，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個孤獨卻堅定的路標。她回頭望了一眼聽風鎮的方向，鐘樓的輪廓己經看不見了，但她知道，那裡有她的同伴，有一個必須兌現的約定。
“趙猛，等我。”她在心裡默唸，然後轉過身，迎著晚霞，一步一步，走向落霞谷的方向。風在她耳邊低語，像是在說：“去吧，星軌會記得每一個約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