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裡的風帶著草木的氣息,拂過凌夜的髮梢時,總讓她想起趙猛留在耳邊的那句“等著我”。她獨自一人走在蜿蜒的山路上,揹包裡的五塊碎片隨著腳步輕輕晃動,彼此碰撞的細微聲響,成了這趟旅程裡唯一的同伴。夕陽將天空染成橘紅色,連帶著路邊的岩石、草木都披上了一層暖光,卻驅不散她心頭那點因分離而生的微涼。
根據圖紙的指引,落霞谷藏在兩道山脊的褶皺裡,只有在日落時分,陽光才能穿透谷口的縫隙,將整個山谷映照成赤金色,故而得名。凌夜趕到谷口時,恰好趕上霞光最盛的時刻——她站在山脊邊緣往下望,只見谷底鋪滿了紅色的砂岩,陽光落在上面,反射出流動的光澤,像一片凝固的火海。谷中央有一汪湖泊,湖水被霞光染成琥珀色,岸邊生長著成片的紅柳,枝條垂在水面上,勾勒出細碎的倒影。
“‘搖光’藏在霞光裡。”凌夜默唸著圖紙上的話,小心翼翼地沿著陡峭的山坡往下走。坡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紅土,踩上去很滑,她不得不拽著旁邊的灌木叢,一步一步緩慢移動。掌心的碎片在這時微微發燙,“天樞”與“開陽”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在前方的路徑上投下淡淡的光暈,像是在提醒她“這邊走”。
走到谷底時,霞光己經漸漸變淡,天空從橘紅轉為深紫。凌夜站在紅柳岸邊,望著湖面上的倒影,忽然發現那些倒影有些不尋常——紅柳的影子在水中輕輕搖晃,邊緣卻泛著銀色的光,像是有無數細小的星點在流動。她想起“搖光”在星軌中主“影”,或許正是要透過光影的交錯才能顯現。
她沿著湖岸慢慢走,留意著水面的變化。當走到一處凸出的岩石旁時,水面的倒影突然扭曲起來,紅柳的影子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銀色的光帶,從湖底一首延伸到岸邊的巖壁上。光帶的盡頭,是一個被藤蔓遮掩的洞口,洞口的岩石上,刻著與“搖光”碎片對應的星紋。
“找到了。”凌夜的心跳微微加速,撥開藤蔓走進洞口。洞內並不深,卻異常乾燥,巖壁上鑲嵌著許多水晶般的礦石,在從洞口滲入的微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洞的盡頭,一塊銀色的碎片正懸浮在半空中,周圍縈繞著淡淡的光霧,與水面倒影中的光帶連成一線——那便是“搖光”。
與其他碎片不同,“搖光”的光芒帶著一種流動的輕盈,像是隨時會化作流光消散。凌夜伸出手,指尖剛要觸到碎片,洞外忽然傳來一陣風聲,緊接著,湖面的光帶開始劇烈晃動,“搖光”也隨之顫抖,光芒忽明忽暗。
她心裡一緊,立刻轉身衝出洞口,只見湖對岸的山脊上,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是獵隼的副手,那個總是揹著狙擊槍的瘦高個。他顯然是循著蹤跡追來的,此刻正舉著望遠鏡,死死盯著凌夜的方向。
“找到你了,淩小姐。”瘦高個的聲音隔著湖面傳來,帶著得意的笑,“獵隼大人說了,只要抓住你,那小子就能少受點罪。”
提到趙猛,凌夜的指尖瞬間攥緊。她知道,對方是想用趙猛來牽制她。“他怎麼樣了?”她強壓著心頭的焦躁,儘量讓聲音保持平穩。
“還能怎麼樣?”瘦高個嗤笑一聲,“在籠子裡待著唄,不過聽說脾氣倒是硬,打了幾針麻醉劑都不肯說你去哪了。”
凌夜的心臟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疼得有些喘不過氣。她摸出懷裡的碎片,五塊碎片的光芒同時亮起,在身前形成一道光牆。“想抓我,沒那麼容易。”
瘦高個似乎早有準備,從揹包裡掏出一個金屬裝置,按下按鈕後,裝置發出刺耳的嗡鳴。凌夜立刻感覺到碎片的光芒在減弱,像是被某種力量壓制了。“這是專門對付星軌碎片的干擾器,”瘦高個得意地晃了晃裝置,“獵隼大人早就料到你會用碎片的力量。”
湖面的光帶徹底消失了,“搖光”的光芒也黯淡下去,緩緩落回洞中的巖壁上。凌夜知道,不能再拖延,她必須儘快拿到“搖光”,然後想辦法甩開追兵。
她深吸一口氣,突然朝著湖對岸的瘦高個衝了幾步,在對方舉槍瞄準的瞬間,猛地轉身跳進湖裡。湖水比想象中更深,卻異常溫暖,像是被霞光焐熱過。她屏住呼吸,順著湖底的光帶殘留的痕跡,快速遊向對岸的洞口——既然干擾器能壓制碎片的光芒,那它的有效範圍必然有限,只要躲進洞內,或許能避開干擾。
身後傳來子彈射入水中的“噗嗤”聲,激起細密的水花。凌夜加快速度,終於在第二顆子彈射來前,鑽進了洞口,順勢滾到洞的盡頭,伸手抓住了“搖光”。
就在“搖光”入手的瞬間,六塊碎片突然同時爆發出耀眼的光芒,形成一道環形的光盾,將整個洞口籠罩。瘦高個追到洞口時,被光盾彈了回去,手裡的干擾器也在強光下“滋啦”一聲冒出了黑煙,徹底失效了。
“不可能……”瘦高個滿臉驚愕,顯然沒料到碎片的共鳴能爆發出如此強大的力量。
凌夜沒有理會他,只是緊緊握著“搖光”。這塊碎片入手微涼,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韌性,與其他五塊碎片相互呼應,在掌心形成一個完整的星軌雛形。她能感覺到,距離集齊七塊碎片的目標,只剩下最後一步了——找到“破軍”。
洞外傳來瘦高個氣急敗壞的咒罵聲,還有他用槍射擊光盾的脆響,但光盾紋絲不動。凌夜知道,光盾的力量源自六塊碎片的共鳴,只要她握著碎片,對方就無法進來。
她靠在巖壁上,看著掌心流轉的光芒,忽然想起趙猛被按在地上時,朝她投來的那個眼神——沒有恐懼,只有堅定。她知道,自己不能讓他失望。
“趙猛,再等等。”凌夜輕聲說,指尖撫過“搖光”的星紋,“等我找到‘破軍’,就去接你。”
洞外的槍聲漸漸停了,想必是瘦高個意識到無法突破光盾,去搬救兵了。凌夜趁著這個間隙,仔細觀察洞內的巖壁。她發現,在“搖光”原本懸浮的位置,刻著一行小字:“破軍性烈,需以六星之力柔化,斷雲崖頂,風停之處。”
看來,“破軍”的獲取,比之前的任何一塊碎片都要兇險。凌夜將六塊碎片小心收好,調整了一下呼吸,準備趁著夜色離開落霞谷。她知道,獵隼的大部隊很快就會趕到,她必須在那之前,趕到斷雲崖。
走出洞口時,夜色己經籠罩了山谷,湖面恢復了平靜,只有幾顆星星的倒影在水中輕輕晃動。凌夜回頭望了一眼對岸的山脊,瘦高個的身影己經消失了,但她知道,這場追逐還遠遠沒有結束。
她沿著來時的路,悄悄爬上谷口的山脊,藉著夜色的掩護,朝著斷雲崖的方向走去。六塊碎片在懷裡安靜地躺著,光芒柔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凌夜的腳步堅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星軌的節點上,朝著最終的目標,也朝著與同伴的約定,穩步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