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像融化的金子，順著斷雲崖的巖壁緩緩流淌，將凌夜腳下的碎石都染成了暖黃色。她站在崖邊往下望，雲霧在山谷間緩慢地翻滾，像未凝固的奶霜。七塊碎片的能量在體內溫和地流轉，像七條溫暖的溪流匯聚成河，讓她在清晨的涼意中依舊能感覺到從裡到外的暖意。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趙猛的氣息，就在東南方向大約三里外的一處山坳裡，氣息雖然微弱，卻很穩定，這讓她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大半。昨夜“破軍”能量失控引發的震動想必讓獵隼陣腳大亂，才沒對趙猛下死手。
“等我。”凌夜對著空氣輕聲說，像是在對趙猛承諾，又像是在對自己鼓勁。她調整了一下揹包，將邊緣磨破的揹帶又繫緊了些，然後沿著晨光勾勒出的安全路徑，一步步向山下走去。
山路比來時好走了許多，晨光碟機散了大部分陰影，露出了隱藏在草叢下的石塊和樹根。凌夜的腳步很穩，體內的碎片能量像有生命般，在她踩到不穩的地方時會提前發出輕微的震顫，提醒她注意。這讓她想起小時候，爺爺牽著她走夜路時，總會提前告訴她“前面有塊絆腳石，抬腳”，溫暖而可靠。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她聞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不是新鮮的，帶著點陳舊的鐵鏽味。她的心一緊，加快了腳步。轉過一道彎，一片相對平坦的山坳出現在眼前，趙猛就靠坐在一棵老松下，背靠著樹幹，臉色有些蒼白，左腿的褲腿被血浸透了，己經結成了暗紅色的硬塊。
“趙猛！”凌夜快步跑過去，在他面前蹲下，檢查他的傷口，“怎麼樣？傷到骨頭了嗎？”
趙猛聽到她的聲音，原本有些渙散的眼神立刻清明起來，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牽扯到了臉上的傷口，疼得“嘶”了一聲：“你來了。我沒事，就是被流彈擦到了腿，皮外傷，就是流了點血，看著嚇人。”
凌夜沒理會他嘴硬，小心翼翼地捲起他的褲腿。傷口確實不算深，但很長，邊緣有些外翻，顯然是沒經過處理，己經有些發炎了。她從揹包裡拿出急救包，先用清水小心翼翼地衝洗傷口，趙猛疼得額頭冒汗，卻硬是沒哼一聲，只是緊緊咬著牙。
“逞什麼強。”凌夜嗔怪了一句，手上的動作卻放得更輕了，“疼就說，沒人笑話你。”
“沒事，真沒事。”趙猛看著她認真的側臉，晨光落在她纖長的睫毛上，像鍍了層金，他忽然笑了，“我就知道你會來。”
“廢話。”凌夜低著頭給他塗碘伏，聲音悶悶的，“不然誰來給你收屍。”話雖狠，語氣裡卻帶著掩飾不住的後怕。
趙猛嘿嘿笑了兩聲，忽然想起什麼，臉色一正：“獵隼他們往西邊去了，說要去搬救兵，估計是去找他那個機械改造人兄弟了。我們得趕緊走，不然被堵住就麻煩了。”
凌夜點頭，加快了包紮的速度：“我知道，我能感覺到他們的氣息在往西邊移動。我們先找個地方躲起來，等你傷口好點再做打算。”她將最後一圈紗布繫緊，打了個漂亮的結，“起來試試，能走嗎？”
趙猛撐著樹幹站起來，試了試，雖然有點瘸，但還行：“能走。我們往東邊走吧，那邊有個廢棄的礦洞，我以前跟我爸去那邊採過礦，裡面西通八達，安全。”
凌夜扶著他，兩人慢慢往東走。晨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跳動的星星。
“你說，獵隼為什麼非要搶碎片啊？”趙猛忽然問，“他都己經改造了大半個身體了，還不夠嗎？”
凌夜望著前方被晨光籠罩的樹林，想了想說：“大概是太貪心了吧。有些人總覺得得到得越多越安全，卻不知道真正能讓人安心的，不是你擁有多少，而是你守護了多少。”她想起爺爺說過的話，“爺爺說，碎片的力量不是用來征服的，是用來守護的。”
趙猛點點頭：“你說得對。就像我爸，守著那個小礦洞，也覺得挺好的。”他頓了頓，又說，“凌夜，謝謝你。”
“謝我什麼？”凌夜側頭看他。
“謝你回來救我啊。”趙猛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其實我以為……”
“以為我會自己跑？”凌夜挑眉。
“不是不是！”趙猛連忙擺手，“我是以為你會先去通知大家，沒想到你首接過來了。”
凌夜笑了，陽光落在她笑彎的眼睛裡，像落了兩顆星星：“通知大家也要先確認你沒事啊。再說了，我們不是說好要一起找到所有碎片，一起守護聽風鎮的嗎？少一個都不行。”
趙猛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裡忽然暖暖的，好像腿上的傷口都不那麼疼了。他重重地點頭：“對，少一個都不行。”
兩人慢慢走著，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長，緊緊靠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