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著趙猛走進廢棄礦洞時,午後的陽光正斜斜地穿過洞口的藤蔓,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礦洞入口被齊腰高的雜草半掩著,若非趙猛熟門熟路地撥開藤蔓,任誰也想不到這濃蔭深處藏著一道僅容兩人並行的石門。
“吱呀——”石門被推開時發出乾澀的聲響,像老人咳嗽。一股混雜著泥土與鐵鏽的氣息撲面而來,不算難聞,反倒帶著種沉鬱的安穩感,彷彿時光在這裡也走得格外緩慢。
“裡面走個百十米,有個寬敞的石室,通風好,還乾燥。”趙猛喘了口氣,額角沁出薄汗,“我小時候常來這兒藏彈弓,我爸總找不著。”
凌夜扶著他一步步往裡挪,指尖能感覺到他手臂肌肉的緊繃——顯然腿傷比他說的更疼。礦洞壁上凹凸不平,殘留著當年開採的鑿痕,有些地方還嵌著生鏽的鐵釺,在手機手電筒的光線下泛著暗紅的光。
走了約莫百餘步,眼前果然豁然開朗。這處石室約莫半個教室大小,頂部有個天然的通風口,漏下一縷天光,恰好照亮石室中央的石桌石凳。角落裡堆著些破舊的麻袋,裡面裝著不知名的礦石,還有一個掉了底的鐵皮水壺,想必是當年礦工留下的。
“就這兒歇著吧。”凌夜扶趙猛坐在石凳上,自己則去檢查通風口。天光從那裡漏下來,帶著些微的暖意,風穿過通風口時發出輕響,倒不顯得氣悶。
趙猛靠在石壁上,緩了口氣,指著角落的麻袋:“那些是方解石,敲開裡面有亮晶晶的晶體,小時候覺得好看,撿了一堆。”
凌夜走過去翻看,果然,麻袋裡的石頭敲開後,內裡藏著透明的晶體,在光線下折射出細碎的光,像縮小版的星星。她拿起一塊,對著通風口的天光看,晶體裡彷彿盛著一汪碎銀。
“挺好看的。”她笑著放回麻袋,轉身從揹包裡拿出備用的紗布和消炎藥,“再重新處理下傷口吧,剛才走得急,怕沒包好。”
趙猛乖乖伸過腿,看著她拆開紗布。傷口果然又滲出血來,邊緣紅腫得更厲害了。凌夜皺了皺眉,用清水仔細沖洗,又撒上消炎粉,動作輕柔得像在處理易碎的瓷器。
“疼嗎?”她抬頭問,眼裡帶著擔憂。
趙猛咧嘴笑:“跟被蚊子叮了似的。”話剛說完,就被酒精棉擦到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臉都白了。
凌夜沒戳破他,只是手下更輕了些。手機放在石桌上,螢幕亮著,顯示著時間。忽然,螢幕上彈出一條微弱的訊號提示,緊接著,一條簡訊跳了出來,發信人是“老胡”,內容只有三個字:“他來了。”
凌夜和趙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凝重。老胡是聽風鎮的老獵戶,也是他們的眼線,他口中的“他”,只能是獵隼。
“這麼快就找來了?”趙猛握緊了拳頭,“他怎麼找到的?”
凌夜快速回復“知道了”,然後關了手機訊號,以防被定位。“估計是帶了追蹤器,剛才路上可能蹭到了。”她走到石室入口,側耳聽外面的動靜。礦洞深處傳來隱約的腳步聲,還有金屬碰撞的聲響,顯然是有人拿著工具在探路。
“躲起來。”凌夜壓低聲音,指了指石室角落的暗門。剛才她檢查時發現,石壁上有處鑿痕與別處不同,像是能開啟的樣子。
趙猛也不含糊,忍著疼站起來,幫凌夜一起推那處石壁。果然,石壁後露出一道僅容一人爬行的通道。“這是以前的應急通道,通往後山。”趙猛解釋道,“小時候鑽過一次,裡面有點窄。”
凌夜先將揹包塞進去,然後扶趙猛:“你先進,我斷後。”
趙猛剛爬進去,外面的腳步聲就近了。凌夜迅速將石壁歸位,自己則躲進石桌下,屏住呼吸。
石室入口的光線被擋住,幾個黑影走了進來,為首的正是獵隼,他的機械義眼在黑暗中閃著紅光,身後跟著兩個端著槍的手下。
“人呢?訊號顯示就在這附近。”獵隼的聲音帶著金屬摩擦般的沙啞,他用機械臂敲了敲石壁,“搜!仔細點,別放過任何角落!”
手下的腳步聲在石室內迴盪,翻麻袋的聲音、踢鐵皮水壺的聲音此起彼伏。凌夜縮在石桌下,心臟跳得像要撞碎肋骨,手心全是汗。她能看到獵隼的機械靴就在石桌旁,靴底的紋路清晰可見。
“頭兒,這兒有新鮮的血跡!”一個手下喊道,聲音在石室裡迴盪。
獵隼走過去,機械義眼的紅光掃過地面的血跡,冷笑一聲:“跑不遠,這礦洞就一個出口,他們肯定在裡面!給我炸!把入口炸了,我看他們怎麼出來!”
凌夜心沉到了谷底。炸入口?那他們就算躲進應急通道,也會被埋在裡面!
就在這時,通風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鳥鳴,是布穀鳥的叫聲,卻比尋常布穀鳥快了半拍——是老胡的暗號,意思是“有辦法”。
凌夜剛鬆了口氣,就聽獵隼罵道:“哪來的鳥叫!煩死人!”說著抬起機械臂,對著通風口就是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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