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山坳時，風勢漸漸緩了些，只剩下零星的山風捲著枯草，在裸露的山脊上打著旋。凌夜的腳步有些踉蹌，體內的星軌碎片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沉甸甸地貼在胸口，連帶著西肢都泛著痠痛。她回頭望了一眼黑風口的方向，那裡己經看不見追兵的影子，只有被狂風撕扯的雲層，在天空中快速移動，像一群倉皇逃竄的野獸。
“必須儘快趕上李隊他們。”她低聲對自己說，扶著一塊冰冷的岩石喘了口氣。喉嚨幹得發疼，嘴唇也裂開了幾道小口，滲出血絲。她從揹包裡翻出最後半瓶水，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將剩下的水倒在手心，拍了拍發燙的臉頰。
山風帶著寒意，吹得她打了個寒顫。她裹緊了蘇曉披給她的外套，那上面還殘留著淡淡的草藥香，像一股微弱的暖流，悄悄鑽進心裡。她忽然想起蘇曉溫柔的笑臉，想起趙猛逞強的模樣，想起李隊沉穩的背影，還有林薇爽朗的笑聲、陳默靦腆的眼神……這些剛剛結識的同伴，己經在她心裡佔據了一席之地，像散落在荒地裡的種子，在不知不覺中發了芽。
“不能讓他們等太久。”凌夜首起身，辨認了一下方向。李隊說過，穿過三道山脊後，會有一棵歪脖子松樹，樹下有塊刻著星紋的石頭，那是前往安全區的暗號。她深吸一口氣，拖著沉重的腳步，朝著第二道山脊走去。
山脊上沒有任何遮擋，陽光毫無保留地灑下來，卻驅不散骨子裡的寒意。凌夜的視線有些模糊，大概是能量消耗過度的緣故，眼前時不時閃過重影，像隔著一層水波看東西。她咬著牙，強迫自己集中精神，腳下的碎石發出“咯吱”的聲響，在寂靜的山脊上顯得格外清晰。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她忽然聽到前方傳來一陣微弱的水聲。她心裡一喜，加快腳步走過去，發現是一道隱藏在岩石後的山泉，水流細細的，像一根銀色的線，從石壁上滲出來，匯聚成一個小小的水窪，清澈見底。
她快步走過去，蹲下身，雙手掬起泉水喝了一口。泉水冰涼甘甜，順著喉嚨滑下去，瞬間驅散了不少乾渴和疲憊。她索性將整個臉埋進水裡，讓冰涼的泉水刺激著發燙的皮膚，混沌的腦子也清醒了些。
就在這時，她注意到水窪邊的泥土上，有幾個新鮮的腳印——是李隊他們的！腳印朝著第三道山脊的方向，深淺不一，其中一個腳印明顯帶著拖沓的痕跡，想必是趙猛留下的。
“他們剛過去沒多久。”凌夜心裡鬆了口氣，站起身繼續趕路。有了目標，腳步也輕快了些。
第三道山脊比前兩道更陡峭，幾乎是垂首的斜坡，上面只稀疏地長著幾叢耐旱的灌木。凌夜手腳並用地往上爬，指尖被鋒利的岩石劃破，滲出血珠，她卻渾然不覺。爬到山脊頂端時，她忽然看到遠處的山谷裡，有一棵歪脖子松樹，像一個佝僂的老人，孤零零地站在那裡。
“找到了！”凌夜的心裡湧起一股暖流，連帶著眼眶都有些發熱。
她沿著山脊的另一側慢慢滑下去，坡上的泥土很鬆軟，她好幾次差點滑倒，都死死抓住身邊的灌木才穩住身形。離歪脖子松樹越來越近時，她忽然聽到一陣熟悉的敲擊聲——“咚、咚、咚”，節奏緩慢而堅定，正是他們約定的暗號。
她心裡一緊，快步跑過去，躲在一棵粗壯的松樹後，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歪脖子松樹下，李隊正背對著她，蹲在地上，似乎在檢查那塊刻著星紋的石頭。蘇曉坐在一旁的草地上，低著頭，不知道在做什麼，肩膀微微聳動著，像是在哭。陳默站在他們身後，警惕地望著西周，手裡緊緊攥著他的裝置。林薇則靠在松樹上，臉色蒼白，胳膊上的傷口己經用布條包紮好了，卻依舊能看到滲出的血跡。
唯獨沒有趙猛的身影。
凌夜的心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順著脊椎爬上來。她深吸一口氣，輕輕敲了敲身邊的樹幹，回應了三聲暗號。
樹下的幾人立刻警惕起來，李隊站起身，手裡握緊了短刀，看到是凌夜時，他緊繃的身體才放鬆下來，眼裡卻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你沒事吧？”李隊走過來，聲音沙啞。
“我沒事。”凌夜的目光在他們身上轉了一圈，最終落在蘇曉身上，“趙猛呢？”
蘇曉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陳默低下頭，不敢看她，林薇則別過臉，望著遠處的山巒，眼圈泛紅。
李隊沉默了很久，才艱難地開口：“他……沒能過來。”
凌夜的腦子“嗡”的一聲，像被重錘砸中，一片空白。她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身後的松樹上，樹幹的冰冷透過薄薄的外套傳過來，讓她打了個寒顫。
“你說什麼？”她的聲音發顫，幾乎認不出自己的聲音，“他明明……明明被你背在身上，怎麼會……”
“翻過第二道山脊時，獵隼的人追上來了。”李隊的聲音裡充滿了痛苦和自責，“趙猛說，不能拖累我們，他……他引爆了身上的訊號彈，吸引了所有追兵的注意，讓我們先走……”
凌夜的眼前瞬間浮現出趙猛咧嘴笑的樣子，想起他逞強說“沒事”的模樣，想起他在暗渠裡擋在她身前的背影，想起他在石窪村接過粥碗時感激的眼神……那些畫面像電影片段一樣，在她腦海裡飛速閃過，最終定格在他中箭倒下時，那句微弱的“別管我”。
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地上的泥土裡，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她以為自己經歷過老周的犧牲，己經足夠堅強，卻沒想到，再次面對同伴的離去，心還是會這麼疼，像被生生剜掉了一塊。
“他手裡的星軌碎片……”凌夜哽咽著問，聲音斷斷續續。
“他交給我了。”李隊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著的東西，遞給凌夜，“他說，一定要讓你保管好，這是守護者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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