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窪村的黎明總帶著些微的涼意，晨霧像一層薄紗，籠罩著土坯牆的屋頂和院角的青菜畦。凌夜是被雞叫聲驚醒的，她睜開眼時，天光正透過窗欞的縫隙照進來，在乾草堆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斑。趙猛還在睡，眉頭舒展了些，呼吸均勻，想來是昨夜的草藥起了作用。
她輕手輕腳地起身，推開西廂房的門。院子裡，王伯己經在劈柴了，棗木柺杖靠在柴房門口，老人掄著斧頭的動作雖慢，卻很穩，每一下都精準地落在木柴的紋路里，發出“咔嗒”的脆響。
“醒了？”王伯抬頭看了她一眼，額角的汗珠在晨光裡閃著光，“鍋裡溫著粥，自己盛。”
凌夜應了聲，走進廚房。土灶上的鐵鍋冒著熱氣，裡面是濃稠的小米粥，飄著南瓜的甜香。她盛了兩碗，剛端到堂屋，就看到趙猛揉著眼睛走出來，臉色比昨夜好看了許多，走路時腿也不那麼瘸了。
“王伯，謝謝您。”趙猛接過粥碗，聲音裡帶著感激。
王伯擺擺手，坐在門檻上抽菸袋：“謝啥，都是自家人。”他吸了口煙，煙霧繚繞中，眼神忽然變得銳利，“今天得走了，獵隼的人己經摸到村口了。”
凌夜和趙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凝重。
“我早上起來餵雞，看到老槐樹下有個穿黑衣服的，鬼鬼祟祟地往院裡瞅。”王伯磕了磕菸袋鍋，“那衣服，跟當年追你爸的那幫人穿的，一個樣。”
趙猛握著粥碗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凌夜放下碗，走到門口張望。晨霧己經散去，村口的老槐樹下空蕩蕩的，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但她能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戾氣正潛伏在不遠處的灌木叢裡，像伺機而動的毒蛇。
“走後山的密道。”王伯站起身，拿起柺杖，“從那兒能通到霧凇谷，穿過谷就是官道，他們追不上。”
他帶著兩人穿過廚房後的柴房，移開牆角的一箇舊木櫃，露出一個僅容一人爬行的洞口，裡面黑漆漆的，隱約能聽到風聲。“沿著通道一首走，出口在谷里的瀑布後面，記得敲三下石壁，會有人接應。”王伯從懷裡掏出一塊刻著槐樹圖案的木牌，遞給趙猛，“拿著這個，接應的人認識。”
趙猛接過木牌，緊緊攥在手裡：“王伯，您……”
“我沒事。”王伯笑了笑，推了他一把，“快走，再晚就來不及了。”
凌夜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只待了一夜的小院，灶臺上的鐵鍋還冒著熱氣，屋簷下的幹辣椒在晨光裡紅得發亮，心裡忽然湧上一股不捨。她對著王伯深深鞠了一躬，然後扶著趙猛，鑽進了密道。
通道里很暗，瀰漫著泥土和朽木的氣息。兩人一前一後地爬行，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和衣物摩擦石壁的聲響。爬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忽然傳來光亮和水聲，越來越清晰。
“快到了。”趙猛加快了速度，率先爬出通道口。
凌夜跟著鑽出來，發現自己站在一處隱蔽的石窟裡，外面就是轟鳴的瀑布，白色的水幕從崖頂傾瀉而下，濺起細密的水花，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石窟的石壁上有個凹槽，顯然是敲打的地方。
趙猛走到石壁前，按照王伯的吩咐，輕輕敲了三下。
“咚、咚、咚。”
回聲在石窟裡迴盪，很快，瀑布的另一邊傳來回應——也是三下敲擊，節奏與他們的一模一樣。
“有人。”趙猛示意凌夜躲到石窟深處，自己則握緊了腰間的登山刀，警惕地盯著瀑布。
片刻後，瀑布的水幕忽然向兩側分開，露出後面的一條小徑。一個穿著藍布衫的姑娘走了進來，約莫二十出頭，揹著一個藥簍，手裡拿著一根樹枝，看到趙猛時，愣了一下，隨即問道：“木牌呢？”
趙猛拿出刻著槐樹圖案的木牌。
姑娘接過木牌，仔細看了看，又抬頭打量了他們一番，目光在趙猛受傷的腿和凌夜緊繃的神情上停留了片刻，才側身讓開道路：“跟我來，外面不安全。”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像山澗裡的溪水，清澈而堅定。
兩人跟著姑娘穿過瀑布後的小徑，走進霧凇谷的深處。谷里與外面截然不同，長滿了高大的喬木，樹幹上掛著晶瑩的霧凇，陽光照在上面，像撒了一地碎鑽。空氣裡瀰漫著松針和藥草的清香，將瀑布的水汽和喧囂徹底隔絕。
“我叫蘇曉，是這裡的醫學生。”姑娘忽然開口，腳步沒有停，“王伯昨天傳訊息來說，會有人來，讓我接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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