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的油燈換了新的燈芯，火苗跳得更高了些，將攤在桌上的水道地圖照得愈發清晰。李隊用手指沿著地圖上那條蜿蜒的細線劃過，指尖壓過標註著“暗箭”“流沙”“毒霧”的字樣，在最末端的紅圈處停了下來：“從這裡出去，就是關押秦月的內院西廂房，距離不算遠，但這幾處機關是硬茬。”
秦月——這是秦峰第一次說出妹妹的名字，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他坐在桌旁，手裡攥著一塊從日誌裡找到的碎布，布上繡著半朵月季，是秦月小時候給他繡的荷包上拆下來的。
“暗箭機關還好說，我帶了強磁石，能吸住箭簇。”陳默從揹包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磁鐵，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流沙的話，得提前準備木板鋪路，就是不知道夠不夠長。”
“毒霧最麻煩。”蘇曉攤開一張草藥圖譜，指著其中幾種植物，“日誌裡說，這種毒霧是用‘迷魂草’和‘斷腸花’煉製的，吸入會讓人產生幻覺，嚴重的會心臟驟停。我可以配解藥，但需要新鮮的‘醒神草’，鎮上不知道有沒有。”
“我去問王嬸。”凌夜站起身，往門口走，“她在鎮上住了一輩子，肯定知道哪裡有。”
秦峰立刻跟上：“我跟你一起去。”
夜色裡的聽風鎮比白日更安靜，只有偶爾傳來的犬吠和蟲鳴。兩人並肩走在青石板路上，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又在轉角處輕輕交疊。
“剛才……謝謝你。”秦峰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巷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凌夜側頭看他：“謝我什麼？”
“謝謝你願意幫我救小月。”他的語氣很認真，“我知道這很危險，不值得你們……”
“沒有什麼值不值得的。”凌夜打斷他，腳步沒停，“我們是同伴，不是嗎？”
秦峰愣了愣，看著她的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暖的。他想起在溶洞裡，她擋在他身前的樣子；想起在裂隙裡，她緊緊攥著他的手；想起此刻，她毫不猶豫地說“我們是同伴”……這些畫面像散落的珠子，被“同伴”兩個字串成了項鍊，輕輕掛在心上。
王嬸家的燈還亮著，聽到敲門聲，她披著外衣開啟門，看到是他們，笑著讓進屋：“這麼晚了，是有急事吧？”
凌夜說明來意，王嬸想了想：“醒神草啊，後山石縫裡有，就是這時候去採有點危險，露水重，路滑。”
“我們小心點就行。”秦峰說。
王嬸轉身從屋裡拿出一個竹籃和一把小鏟子：“給，這鏟子快，記得只採葉子，別傷了根，明年還能長。”她又塞給凌夜一個手電筒，“後山黑，照著點路。”
“謝謝您，王嬸。”凌夜接過東西，心裡暖暖的。
從王嬸家出來，兩人往後山走去。後山的路果然不好走，長滿了雜草，露水打溼了褲腳，冰涼冰涼的。秦峰走在前面，用樹枝撥開擋路的藤蔓，時不時回頭提醒凌夜“這裡有石頭”“慢點走”。
“就在那片石縫裡。”秦峰指著前面一片陡峭的石壁，那裡隱約能看到綠色的草葉。
他率先爬上去，在石縫裡仔細尋找，很快就看到了醒神草——葉片呈鋸齒狀，頂端開著小小的白花，散發著淡淡的清香。他小心翼翼地採下葉子，放進竹籃裡。
凌夜在下面看著他的背影，月光落在他身上，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清晰。她忽然想起陳默說的，秦峰為了找爺爺的線索，一個人走了很多地方，吃了很多苦。原來再堅強的人，也有柔軟的地方，比如他對妹妹的牽掛，對爺爺的執念。
“採夠了。”秦峰爬下來，將竹籃遞給凌夜，裡面的醒神草己經裝了小半籃，“應該夠蘇曉配解藥了。”
往回走時，凌夜不小心踩滑了，秦峰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兩人一起摔倒在草地上。手電筒滾到一邊，光束照在夜空上，星星顯得格外亮。
“沒事吧？”秦峰連忙扶她起來，手還緊緊攥著她的胳膊。
“沒事。”凌夜的心跳得飛快，剛才摔倒時，她撞到了他的胸口，能清晰地聽到他的心跳聲，和她的一樣快。
兩人都沒說話，只是看著對方，月光在他們臉上流淌，像一層薄薄的銀霜。遠處傳來貓頭鷹的叫聲，打破了沉默，秦峰鬆開手，有些不自然地移開視線：“走吧，該回去了。”
回到老院子時，陳默己經將木板鋸好，蘇曉正在整理草藥，李隊則在地圖上做著最後的標記。看到他們回來，蘇曉立刻接過竹籃：“太好了，有這些就能配解藥了。”
凌夜將醒神草遞給她，看著堂屋裡忙碌的身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暖流。油燈的光芒在每個人臉上跳躍，映著他們專注的神情，像一幅流動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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