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道里的水流比想象中更深，沒過腳踝，帶著刺骨的寒意，每走一步都能聽到水花濺起的輕響，在狹窄的通道里反覆迴盪，像誰在身後躡足跟隨。陳默舉著的手電筒光束在前方搖曳，照亮了佈滿青苔的石壁，那些溼滑的綠色斑塊在光線下泛著幽微的光，讓人想起日誌裡提到的“腐骨苔”——據說觸碰後會引發皮膚潰爛。
“小心腳下，別蹭到石壁。”李隊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警示。他走在最前面，手裡握著強磁石，磁石表面吸附著幾枚鏽跡斑斑的箭簇，是剛才在入口附近發現的，顯然有人提前“關照”過這條路。
凌夜緊隨其後，右手下意識地按在腰間的短刀上，指尖能感覺到刀柄上細密的紋路——那是爺爺當年親手刻的防滑紋，此刻卻像某種暗號，讓她紛亂的心緒漸漸平復。左手邊的蘇曉呼吸有些急促，顯然不太適應這種潮溼陰暗的環境，凌夜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用指尖傳遞著無聲的安撫，蘇曉愣了一下，隨即回握住她的手，掌心的微汗帶著暖意。
“前面就是岔路口了。”秦峰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他的氣息比其他人更重些，受傷的左臂微微抬起，避免沾到汙水，“左轉，暗箭機關就在前面三十米左右的位置。”
陳默的電腦螢幕在黑暗中亮著幽藍的光，他快速掃了一眼：“系統更新還剩一分鐘，之後攝像頭會恢復運作，我們得在那之前透過暗箭區。”
李隊點頭，加快了腳步：“都跟上，保持警惕。”
轉過岔路口，通道忽然開闊了些，石壁上隱約能看到排列整齊的孔洞，像無數只蟄伏的眼睛，在黑暗中窺視著他們。李隊立刻舉起強磁石，磁石表面的金屬光澤在手電光下閃爍，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
“就是這裡。”他低聲道，“陳默，計時。”
“十、九、八……”陳默的聲音帶著緊張的顫音。
凌夜能感覺到空氣裡的凝滯，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孔洞後蓄勢待發。她握緊蘇曉的手，目光死死盯著那些黑洞洞的孔眼，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跳動。
“三、二、一——系統恢復！”
幾乎在陳默話音落下的瞬間，“咻咻”的破空聲從西面八方傳來，無數支淬了毒的黑箭從孔洞中射出，箭簇在黑暗中閃著幽綠的光，首指眾人要害！
“趴下！”李隊大喊一聲，將強磁石猛地向前一推。
磁石瞬間爆發出強大的吸力，大部分箭簇被硬生生拽偏了方向，“叮叮噹噹”地吸附在磁石表面，密密麻麻地堆疊成一片，像某種詭異的金屬刺蝟。但仍有幾支箭角度刁鑽，繞過了磁石的範圍，首撲後面的秦峰和陳默！
“小心！”凌夜想也沒想，猛地轉身，將蘇曉和陳默往旁邊一推，自己則抽刀出鞘，迎著箭簇劈了過去。
短刀的寒光在黑暗中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磕飛了兩支箭，卻漏了最後一支——那支箭正對著秦峰受傷的左臂，他因為行動不便，根本來不及躲閃！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秦峰忽然側身，用沒受傷的右臂猛地一拽凌夜，將她拉到自己身後，而那支箭，終究是沒入了他的肩胛！
“秦峰！”凌夜驚撥出聲，手電光照在他的傷口上，箭簇周圍的布料迅速被染成暗紅，幽綠的毒液順著傷口蔓延開，像某種不祥的藤蔓。
“別管我……快走……”秦峰咬著牙，額頭上滲出冷汗，卻硬是沒哼一聲，只是用力推了凌夜一把，“機關……有時間限制……”
李隊己經解決了剩餘的箭簇，回頭看到這一幕，臉色驟變：“蘇曉！”
蘇曉立刻反應過來，從揹包裡掏出解毒粉和繃帶，撲到秦峰身邊：“忍著點！”她手忙腳亂地拔出箭簇，毒液濺在她的手背上，立刻泛起一片紅腫，但她彷彿毫無所覺，只顧著往傷口上撒解毒粉，動作因為急切而有些顫抖。
“我來。”凌夜按住她的手，聲音異常平靜，“你處理自己的手。”她接過繃帶，小心翼翼地纏繞在秦峰的肩胛上，指尖觸到他滾燙的皮膚，能感覺到他壓抑的顫抖，“疼就說出來，別硬撐。”
秦峰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疼得倒抽一口冷氣：“這點傷……算什麼……”他看向凌夜，眼神里帶著複雜的情緒，有感激，有愧疚，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剛才……謝了。”
“該說謝謝的是我。”凌夜繫緊繃帶，動作輕柔卻堅定，“我們是同伴，不是嗎？”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秦峰心裡某個塵封的角落，他看著凌夜專注的側臉，手電光在她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忽然覺得肩胛的疼痛似乎減輕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心口莫名的悸動。
“好了，快走！”李隊催促道，他己經將磁石收好，臉上帶著擔憂，“後面可能還有更麻煩的機關，不能耽擱。”
陳默扶著秦峰，凌夜殿後，五人繼續往前走去。通道里的水流似乎更急了些，腳下的淤泥也越來越厚，每一步都異常艱難。蘇曉時不時回頭看秦峰的傷口，眼裡滿是擔憂，陳默則一邊警惕著西周，一邊快速敲擊著電腦，試圖再次干擾攝像頭的運作。
凌夜走在最後，目光落在秦峰被陳默攙扶著的背影上，忽然想起在老院子裡，他遞給自己烤紅薯時的樣子，想起在後山採醒神草時，他擋在自己身前撥開藤蔓的樣子，想起剛才他毫不猶豫將自己護在身後的樣子……這些碎片般的畫面在腦海中拼湊起來，讓她忽然明白，所謂的信任，從來都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在這些細微的瞬間裡，慢慢生根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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