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艦穿透地球大氣層時，舷窗外的星塵光芒被熟悉的雲層取代。淡灰色的雲絮像被揉皺的棉紙，被夕陽染出一圈金邊，下方的城市輪廓在暮色中漸次清晰——縱橫的街道是凝固的河，樓宇的燈火是散落的星，連郊區那片廢棄工廠的輪廓，都在暮色裡透著幾分安心的熟悉。
“終於回來了。”趙猛扒著舷窗，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離開旋光星雲後，他就一首沒怎麼說話，此刻看著地面上穿梭的車流，喉結動了動，“不知道樓下的牛肉麵攤還在不在，上次離開前說要擴建，別給改成奶茶店了。”
蘇曉正在整理霧星河帶回的遺蹟資料，指尖劃過平板螢幕上的星軌圖案，聞言輕笑：“放心吧，陳默查過了，老闆不僅沒擴建，還在旁邊加了個烤串攤，說要給‘晚歸的年輕人’加個菜。”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趙猛緊繃的肩線，“你好像有心事？”
趙猛轉過頭，避開她的視線，抓起旁邊的能量扳手假裝檢查：“哪有，就是……覺得旋光星雲的光太亮了，還是地球的路燈看著順眼。”他的聲音有些含糊，耳尖卻悄悄泛紅——在星雲時，他無意中聽到陳默和林辰討論守序者的追蹤技術，提到“團隊裡最容易被突破的是情緒波動大的人”，他知道那說的是自己。
陳默坐在控制檯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跳躍，螢幕上正滾動著地球據點的監控資料。從霧星河返回時，他就發現星艦的通訊系統有異常波動，像是被植入了某種隱蔽的追蹤程式，但反覆掃描了三次，都沒找到程式的源頭。“據點一切正常，”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螢幕的藍光，“就是……我放在倉庫的備用終端，好像被動過。”
“被動過？”凌夜的警徽手鍊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燙意，她走到控制檯旁，看著螢幕上終端的最後操作記錄——三天前的凌晨三點，有過一次短暫的能量接入，時間短到幾乎可以忽略，卻恰好避開了所有監控節點。“是守序者？”
林辰調出終端的硬體結構圖，指尖點在一個不起眼的介面上：“這個資料介面被動過手腳，加裝了微型訊號發射器。不是強行破解，更像是……對終端的結構瞭如指掌。”他的目光掃過團隊成員，最終停在陳默身上，“這臺終端，除了我們，還有誰接觸過？”
陳默的臉色瞬間白了：“只有……只有我表哥。他是計算機系的研究生，上次來據點借過終端查資料，說要寫一篇關於‘跨維度資料傳輸’的論文。”他的聲音發顫，“我當時覺得沒什麼，就給他用了半小時……難道是他？”
“不一定是他本人。”蘇曉連忙遞過一杯水，“守序者的技術能篡改記憶，或者偽裝成身邊的人。我們不能憑一個介面就下結論。”她想起爺爺手稿裡的記載，守序者最擅長的不是正面攻擊，是利用人與人之間的信任縫隙，“先別聲張，我們回去看看終端裡的日誌，說不定能找到線索。”
星艦悄無聲息地降落在廢棄工廠的地下倉庫，艙門開啟時，潮溼的空氣裡混雜著機油和灰塵的氣息。倉庫角落裡，陳默的備用終端就放在一箇舊木箱上，螢幕黑著，旁邊堆著趙猛上次沒吃完的牛肉乾包裝袋，一切看起來和離開時沒什麼兩樣。
陳默走上前，指尖剛觸到終端，螢幕突然自動亮起，跳出一行刺眼的紅色文字：“信任是最鋒利的刀，你們之中，己有背叛者。”
文字只停留了三秒就消失了，終端自動關機，無論怎麼按都沒反應。趙猛猛地一拳砸在木箱上，木板發出沉悶的響聲：“這群混蛋！玩陰的！”
“別衝動。”凌夜按住他的肩膀，警徽手鍊的燙意越來越明顯，卻分不清是指向誰，“這是守序者的挑撥。他們知道我們剛在旋光星雲建立信任，就想用這種方式製造裂痕。”
影七蹲下身，檢查終端的介面，暗之鑰的幽藍光在介面處流轉，映出一個極其細微的暗紋——是守序者的標記，卻比之前見過的更復雜，邊緣纏繞著幾縷金色的光絲。“是高階守序者的手筆，”他的聲音低沉，“這種標記，只有能調動光族能量的守序者才能留下。”
“光族能量？”蘇曉愣住了，“難道守序者裡，有光族的人？”
倉庫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很輕，卻帶著刻意的節奏。林辰示意大家隱蔽，自己則走到倉庫門口，透過門縫向外看——月光下，一個穿著連帽衫的身影正站在梧桐樹下，手裡拿著一個數據儲存器，似乎在等什麼人。
“是我表哥。”陳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他怎麼會在這裡？”
凌夜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大家留在倉庫，自己則和林辰悄悄繞到倉庫後方，從另一側的通風口觀察。只見連帽衫身影左右看了看，將儲存器塞進梧桐樹下的一個樹洞，然後轉身離開，步伐匆匆，像是在害怕什麼。
“我們去看看。”林辰壓低聲音，拉著凌夜繞到梧桐樹下，從樹洞裡拿出儲存器。儲存器是普通的民用款，表面卻刻著和終端介面一樣的暗紋。
回到倉庫，陳默顫抖著將儲存器接入自己的筆記本，螢幕上立刻跳出一段加密影片。解密後，畫面裡出現的不是守序者，而是陳默的表哥，他被綁在椅子上，臉上滿是恐懼，對著鏡頭說：“小默，對不起……他們抓了我爸媽，逼我在你終端上裝東西……他們說，只要你把霧星河的遺蹟資料交出來，就放了我家人……”
影片到這裡突然中斷，接著跳出守序者的聲音，冰冷而機械：“三天後午夜，帶資料到舊碼頭，只許陳默一個人來。別耍花樣，我們盯著你們每一個人。”
倉庫裡一片寂靜，只有筆記本的風扇在嗡嗡作響。陳默的眼淚掉在鍵盤上，砸出一串模糊的水痕：“是我害了表哥……如果我沒借給他終端……”
“不是你的錯。”凌夜遞過一張紙巾，“守序者早就盯上我們了，就算沒有你表哥，他們也會找別的藉口。”她看向林辰，“三天時間，足夠我們布個局了。”
趙猛拍了拍陳默的背，力道比平時輕了許多：“哭啥，小子。咱們是團隊，你表哥的事就是大家的事。守序者想單挑？沒門！老子陪你去，看誰敢動你一根手指頭！”
蘇曉開啟醫療箱，拿出鎮靜劑放在桌上（以防萬一），然後調出舊碼頭的地圖：“碼頭的倉庫結構很複雜，適合伏擊。我們可以提前佈置能量屏障，截斷守序者的訊號，再讓影七從暗線潛入，找到人質的位置。”
影七點頭，暗之鑰在掌心流轉：“我能感應到守序者的暗能量標記，只要他們進入碼頭，就別想跑。”
林辰看著大家有條不紊地討論計劃，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從剛組隊時的各自為戰，到現在下意識地分工合作，他們確實在一點點變成真正的“團隊”。他走到凌夜身邊，低聲道：“警徽還燙嗎？”
凌夜搖搖頭，手鍊的溫度己經恢復正常，像一塊溫潤的玉：“不燙了。或許它也明白，猜忌才是最該警惕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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