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螢號停泊在梧桐巷口時,恰逢暮色西合。老梧桐樹的葉子被晚風染成暖黃色,一片片打著旋兒落在青石板上,像給巷子鋪了層柔軟的地毯。凌夜牽著阿哲的手走下懸梯,他的病號服早己換成乾淨的白襯衫,領口還彆著那枚小小的雛菊胸針——是當年凌夜偷偷別在他制服上的,後來被他當成寶貝收了十年。
“慢點走。”凌夜放緩腳步,指尖掠過他手腕上淡青色的能量管印記,“還疼嗎?”
阿哲搖搖頭,反手將她的手指扣得更緊,指腹摩挲著她掌心的繭子——那是常年握槍留下的痕跡。“早就不疼了。”他低頭笑了笑,陽光穿過葉隙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陰影,“倒是你,剛才在暗物質艦上,粒子槍差點打偏,手都抖了。”
凌夜輕哼一聲,抽出手來揉了揉他的頭髮:“還不是因為某人在玻璃罩裡瞎比劃,害得我分神。”話雖如此,嘴角卻忍不住揚起。
巷口的文創園還沒打烊,穿漢服的姑娘們舉著燈籠走過,笑聲像風鈴一樣清脆。梧桐巷37號的門虛掩著,推門時“吱呀”一聲,像在訴說久違的思念。院子裡的梔子花叢比記憶中茂盛了許多,墨綠的葉片間綴滿了含苞待放的花苞,有的己經悄悄綻開一角,露出雪白色的花瓣,香氣順著晚風漫出來,甜得讓人心頭髮軟。
“你看。”阿哲指著花叢最深處,那裡有株最高的梔子花,枝頭掛著個小小的木牌,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凌夜的花,不準偷摘——阿哲留”。字跡被雨水沖刷得有些模糊,卻依舊能看出當年的認真。
凌夜走過去,指尖輕輕碰了碰那個木牌,忽然想起十年前的夏天,她因為執行任務錯過了梔子花花期,回來時蹲在花叢前掉眼淚。阿哲不知從哪兒弄來株盆栽,硬說這是“晚開的梔子花”,結果被她發現是用白色皺紋紙做的,氣得追著他打了半條街。
“傻瓜。”她回頭時,眼眶有些發熱,“皺紋紙做的花哪有香味。”
阿哲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悶悶的:“可你當時笑了啊。”他頓了頓,從口袋裡掏出個小鐵盒,開啟后里面躺著枚銀色的戒指,戒面是朵梔子花的形狀,花瓣邊緣還刻著細小的星紋。“本來想在畢業那天給你的,結果被教導員抓去訓話,回來就忘了。”
凌夜看著那枚戒指,忽然想起畢業照上,他往她帽簷裡塞的那朵小雛菊——原來不是一時興起,是早就藏了心思。她伸出手,阿哲小心翼翼地將戒指套在她無名指上,尺寸剛剛好,像是為她量身定做。
“咔嗒”一聲輕響,戒指與她的警徽手鍊產生共鳴,泛起淡淡的金光。
屋裡的陳設和記憶中幾乎一樣,只是多了些歲月的痕跡:牆上的掛曆停留在十年前的那一頁,上面圈著她的生日;書桌上的搪瓷杯還在,杯身上“優秀學員”的字樣己經斑駁;衣櫃裡,她當年穿的那件藏藍色警服被熨燙得平整,領口還彆著她的編號牌。
“我每個月都來打掃。”阿哲從衣櫃深處翻出個鐵盒子,裡面全是她當年落下的小東西:半包薄荷糖、寫了一半的筆記、甚至還有片她夾在書裡的梧桐葉,葉脈清晰得彷彿昨天才摘下。“總覺得你說不定哪天就回來了,怕你找不到熟悉的東西,會難過。”
凌夜拿起那片梧桐葉,突然注意到葉梗上繫著根細紅繩,解開後發現葉子背面寫著行小字:“今天凌夜又贏了射擊比賽,她笑起來的時候,比靶心還準。”
窗外的梔子花開得更盛了,香氣鑽進屋裡,與時光的味道交織在一起。蘇曉和趙猛不知何時站在門口,手裡捧著紫羅蘭種子和星核結晶,卻沒有進來打擾。
“要不……”蘇曉輕聲說,“我們先回流螢號吧,讓他們單獨待一會兒。”
趙猛點點頭,轉身時不小心碰掉了院門口的燈籠,暖黃色的光瞬間灑滿整個院子,將兩抹依偎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