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冰川的夜來得格外早，流螢號懸停在冰縫上方，像一顆沉默的星。艙內的溫度被調至最適宜的度數，那些從容器中甦醒的人們蜷縮在臨時搭建的睡袋裡，呼吸漸漸平穩，只有偶爾的囈語會打破寂靜——大多是關於“母巢”的片段，帶著揮之不去的恐懼。
凌夜坐在觀測臺前，指尖捏著那枚黑色鱗片。鱗片在艙內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邊緣的鋒利處似乎能劃破空氣，散發出淡淡的腥味，像深海里腐爛的海藻。她將水晶吊墜貼近鱗片，銀霧立刻像受驚的魚群般躁動起來，在鱗片表面撞出細碎的火花，發出“滋滋”的輕響。
“它在害怕。”阿哲端著熱可可走過來，杯壁的熱氣在他指尖凝成細小的水珠。他把杯子放在凌夜手邊，目光落在鱗片上，瞳孔微微收縮，“這鱗片的能量頻率，和我小時候被植入的黑色晶石很像，但更……原始。”
凌夜抬起頭，看到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壓抑某種不適。“又感覺到了？”她將鱗片推遠了些，銀霧的躁動漸漸平息，“之前在冰縫裡，你接觸它的時候，是不是也有這種熟悉感？”
阿哲點頭，接過熱可可抿了一口，滾燙的液體滑過喉嚨，才壓下那股翻湧的寒意。“不止熟悉，還有種……被召喚的感覺。”他的指尖無意識地劃過胸口的傷口，那裡的金光己經淡成了一層薄紗，“就像聽到了某種頻率的低語，想讓我跟著走。”
蘇曉抱著筆記型電腦走過來，螢幕上是鱗片的能量光譜圖，曲線像一條扭曲的蛇，在特定波段形成尖銳的峰值。“我對比了守序者資料庫裡的影族胚胎資料，發現這鱗片的光譜和胚胎成熟後的完全吻合。”她指著峰值處的標註，“這個波段的能量，專門用來抑制光族的治癒能力，蘇曉的光流會出現反噬，很可能就是因為這個。”
趙猛正用鑷子夾著鱗片，放在顯微鏡下觀察。“這玩意兒的橫截面有紋路。”他招呼眾人過去，螢幕上的放大圖裡，鱗片內部的紋路像無數條纏繞的蛇，組成一個複雜的符號——與守序者首領權杖上的印記一模一樣，“看來這鱗片就是守序者和母巢之間的‘信物’，他們用這個來定位母巢的位置，傳遞能量。”
凌夜突然想起女孩說的“母巢全是眼睛”，再看那符號的形狀，竟真的像一隻睜開的豎瞳，瞳孔深處藏著更細密的紋路，像是無數個縮小的符號在蠕動。“陳默，能解析這些紋路嗎？”她對著通訊器說，“也許裡面藏著母巢的座標。”
陳默的聲音帶著敲擊鍵盤的脆響：“正在試，但這紋路會隨能量波動變形，像是活的。”螢幕上突然跳出一行亂碼，緊接著是一陣刺耳的電流聲，“它在干擾我的系統！媽的，還帶病毒！”
電流聲中，鱗片突然劇烈震顫起來，表面的紋路像活過來般遊動，在桌面上投射出一道模糊的光影——那是一團巨大的、蠕動的黑影，表面佈滿了半睜的眼睛，每個瞳孔裡都映出被囚禁的人影，正是女孩描述的母巢。光影的背景是片漆黑的空間，隱約能看到巖壁上刻著守序者的符號，符號的間隙裡，滲出淡紫色的黏液，像母巢的血液。
“這是……冰川下的空洞？”趙猛的聲音有些發緊，他放大光影的角落，看到了熟悉的冰縫輪廓，“母巢就在冰縫深處的空洞裡，守序者在巖壁上刻滿了能量符號，用來給它輸送養料。”
光影突然劇烈晃動，母巢表面的眼睛紛紛轉向鏡頭，瞳孔裡的人影開始尖叫，聲音穿透螢幕，在艙內迴盪。鱗片“啪”地裂開一道縫，光影瞬間消失，只留下一股濃烈的腥味，像剛開啟的罐頭。
“它發現我們了。”凌夜握緊水晶吊墜，銀霧在她周身凝成一道光牆，“鱗片是雙向的，我們在解析它，它也在窺探我們。”
阿哲的臉色變得蒼白，胸口的金光忽明忽暗。“它在叫我。”他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指尖按在太陽穴上，“那低語越來越清晰，說……說我是‘最完美的容器’，讓我回去……”
“別聽它的！”凌夜抓住他的手腕，水晶吊墜的銀霧順著他的手臂流過去，與胸口的金光融合成溫暖的繭，“那是它的蠱惑，就像守序者想控制你一樣，它只是想利用你的能量。”
蘇曉突然將一支注射器扎進阿哲的手臂，淡綠色的液體緩緩注入，他胸口的金光立刻穩定下來，臉色也緩和了些。“這是加強版的共生草汁液，能遮蔽特定波段的低語。”她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顯然調配時消耗了不少能量，“但只能維持六個小時，滿月那天，它的能量最強，這汁液可能……”
“足夠了。”凌夜打斷她，目光掃過螢幕上的符號，“我們還有六天時間，足夠找到破解它的辦法。”她看向趙猛，“明天一早，我們再探冰縫，找到母巢的具體位置，看看那些巖壁符號有沒有弱點。”
趙猛點頭，將鱗片放進鉛盒裡密封好：“我再加固一下流螢號的防護罩，免得這玩意兒再搞偷襲。”
艙外的風雪越來越大，流螢號的外殼結了層薄冰，像裹了件透明的鎧甲。凌夜站在舷窗邊，看著冰川在夜色中起伏的輪廓，像一頭沉睡的巨獸。水晶吊墜貼在窗上，銀霧在玻璃上畫出母巢的輪廓，與遠處冰縫的位置完美重合。
她忽然想起阿哲說的“被召喚的感覺”，或許這並非壞事。如果母巢能感知到阿哲的能量，那反過來，他們也能透過阿哲，定位母巢的核心。
就像黑暗能找到光，光也能照亮黑暗最深處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