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霽也正看向他。
兩道目光在空中相撞，一個冷淡如霜，一個平靜似水。雲霽的視線在藍淮臉上停留了一會兒，睫毛幾不可察地顫了顫。
藍淮徑直朝他走去。
黑裳翻動，腳步不疾不徐。客棧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追著他的背影，那些議論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漸漸低了下去。
“想必閣下就是雲公子。”藍淮在他面前站定。
雲霽微微垂眸看他，清冷的眼睛像是隔著一層薄霧：“正是。”
藍淮看著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東海雲家的大公子云霽，光風霽月，明月入懷，在前世藍淮到東海時，也曾與他有過難解之緣。
只是後來，雲家覆滅，雲霽為護三十多個婦孺戰死。在死前，曾拉著藍淮的手，紅著眼眶道“僕本恨人，卿亦不憐我”。
僕本恨人。
卿亦不憐我。
藍淮忍住心臟中疼痛，沒有繞彎子，裝作剛認識的樣子道：“我需要一輛馬車。”
雲霽一挑眉尾。
“最大最舒服的那種。”藍淮補充道，“我朋友不舒服。”
雲霽看了藍淮背後一眼，收回視線，重新落在藍淮臉上。
“可以。”他說，依舊是那副不冷不熱的語調，“雲家有馬車隨行，我讓人安排。”
藍淮點頭：“多謝。”
雲霽也沒有再多說什麼，抬手喚來一個雲家隨從，低聲吩咐了幾句。那隨從領命而去，腳步飛快。
不多時，一輛馬車就停在客棧門口，是雲家專為貴客準備的青帷小油車。外面看著樸素，內裡卻鋪著厚厚的絨毯，角落裡燃著安神的沉水香，軟枕堆疊如雲。
藍淮將屈雲岫安置在馬車內，又把毯子仔細掖好，直起身時，衣袖卻被一隻手輕輕拽住了。
屈雲岫已經醒了，但眼睛裡滿是血絲，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淮兒……你又要去哪兒？”
藍淮頓了頓，將那隻手輕輕掰開，塞回毯子底下：“雲岫哥，這是雲家專門為你備的馬車，我留這兒不好。”
“那你要跟誰一輛馬車？”屈雲岫的聲音輕得像一縷快要斷掉的線，“……謝臨淵？應滄溟？還是…冥琊？”
藍淮垂眸看了他一眼。
屈雲岫那雙眼睛本就生得極好看，此刻更是蒙了一層薄薄的水霧，像山間被雨水打溼的野草。他的手指還虛虛搭在藍淮袖口，沒敢真的攥住，只是那樣輕輕碰著，彷彿在討一個微不足道的憐憫。
藍淮沉默了一息，將他的手完完整整地塞回毯子底下，指尖隔著絨毯按了按他的手背。
“雲岫哥，”藍淮說，“我要去陪謝臨淵。”
屈雲岫睫毛顫了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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