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很深。兩側山壁陡峭如削,只有一條勉強能容人透過的裂隙通往深處。
霜微走在前面,腳步不停,也沒有回頭。他的背影筆直,肩線繃緊,像一柄出鞘後便再未歸入鞘中的劍。
藍淮跟在他身後三丈處,不遠不近。剛好能看清他的動作,又剛好不會讓他覺得被冒犯。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跟在一個人的身後了。
前世最後那幾年,他是人人喊打的邪魔,是眾人口中欺師滅祖的孽徒,是連看門弟子都可以隨意唾罵的物件。沒有人會走在他前面,也沒有人願意走在他後面。
他們只會遠遠繞開,像躲瘟疫一樣躲著他。
可此刻,有一個人走在他前面。
帶著他走。
藍淮正這麼想著,忽而見霜微腳步一頓,回過頭來。
那雙眼睛依舊冷淡如霜雪,落在藍淮身上時,卻像是要把他看穿。
藍淮停下腳步,等了幾息,不禁指尖微蜷。
霜微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藍淮。
山風從裂隙深處吹來,拂動他霜白的髮絲,也拂動藍淮落滿塵灰的衣袍。
“你的修為。”霜微開口,聲音很淡,“何時到了這般境界?”
藍淮微微一怔,許久道:“有一些機緣。”
霜微沒有追問。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藍淮等著他繼續問下去。可接下來,霜微只是站在那裡,白髮被風吹動,卻沒有再開口。
藍淮抬起頭,對上那雙霜雪似的眼睛。忽然想解釋些什麼,想告訴霜微,這功法的來歷並無不可對人言之處,不過是......
可他張了張口,卻發現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已經解釋過太多次了。
可那些人從不信他。
他有些煩躁,不想再給別人解釋。別人誤會不誤會的,與他何干?
霜微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模樣,眼底最後一點希冀也涼了下去。
“走吧。”他說。
白髮帝尊轉過身,繼續往前走去。
藍淮跟在他身後,看著那道筆直的背影,看著他霜白的發被山風吹得微微晃動。
他沒有上前。他知道,霜微定是誤會了,誤會他修煉了什麼見不得人的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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