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謝臨淵知道，藍淮一定知道自己在這裡。
一定知道。
從微末凡塵到如今，他們一起走過太多次生死。藍淮每一次破境，每一次逆轉絕境，謝臨淵都在不遠處看著。有時候是並肩，有時候是仰望，有時候是隔著屍山血海與漫天雷劫。
他從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又怕，又恨，又驕傲。
怕他灰飛煙滅。
恨他總是一個人扛。
又驕傲他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屈雲岫是在第三道劍光裂開穹頂時停下腳步的。
照影琴的七根弦同時發出嗡鳴，琴身在他掌心裡劇烈震顫，震得他虎口發麻。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琴頸，可琴絃還在顫，像是層層疊疊的神界壁壘，隔著血肉與凡軀，在替他共鳴。
屈雲岫抬起頭。
遠天之上，萬千劍光如瀑布倒灌，一柄一柄懸停於虛空，每一柄劍都有自己的靈性。
屈雲岫感覺到自己的指尖在發抖。
——他做到了。
屈雲岫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
藍淮吃了那麼多苦。
藍淮在蒼嵐派熬過那麼多個日夜。
可藍淮，依舊從旁人都不看好他的築基，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走到萬千劍光為他一齊俯首。
藍淮沒有等任何人。
他一個人走了那麼遠，遠到屈雲岫隔著整座神界仰頭望他，都覺得那道身影太過耀眼，耀眼到讓他眼眶發酸。
而且，藍淮的突破，也讓更多人相信——
凡人，終有出頭之日！
而另一邊，死尊臉色鐵青，眼底翻湧著數萬年從未有過的羞怒與瘋狂。
他堂堂神界十二至尊之一，縱橫諸天萬界，視凡界眾生如螻蟻，何曾被人逼到如此境地？
今日卻在兩個他眼中隨手可碾的凡人面前，被硬生生破開了死氣，被萬劍所指，被逼得神魂動盪。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好...好得很。”
死尊低低笑了起來，森冷如毒蛇吐信，混著滔天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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