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羽聞言下唇一顫，眉頭不自覺擰起：“你心悅他？”
謝臨淵豎瞳中的赤金色猛地翻湧了一下，喉間滾出一聲低沉的威脅。龍身驟然收緊，墨色的鱗片根根豎起，龍首從藍淮肩頭昂起，齒列微張，對著陸羽露出森白的牙尖。
陸羽在這威壓下退了半步，但他很快穩住腳步，袖中手指顫抖著，儘量和藍淮平穩地說話。
“小七，你以為他真的心悅你？他是一條龍。龍族擇偶靠的是血脈本能，是領地意識，是天性裡對強大靈力的追逐。因為你是天火靈根，他才會接近你。”
陸羽話音未落，一道墨影已撕裂長空。
謝臨淵龍身暴起，金石錚鳴，黑鱗過處空氣都被割出尖嘯。五道漆黑的鋒刃從虛空劈落，將陸羽整個人拍飛出去。
陸羽喉嚨一甜，還沒撐起身體，頭頂便籠罩下巨大的陰影。
謝臨淵的龍爪踩在他胸口，鱗片冰涼如萬載寒鐵。龍首低垂，赤金色的豎瞳幾乎貼到他眼前，龍息灼燙地噴在他臉上。
“沒見識的玩意兒，你以為所有人都跟你們這群沒長眼的一樣？”謝臨淵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們龍族一生只擇一偶。選定之後，魂魄相系，生死同命。若配偶隕落，我們的龍珠會在三日內碎裂，絕不獨活。”
陸羽咬緊牙關，說不出話。
“再說你們人族，尤其是你們萬劍峰，”謝臨淵冷笑，“朝秦暮楚，朝三暮四 ，今天海誓山盟明天翻臉不認人。你倒有臉來教我什麼是真心？”
他一抬龍爪，將陸羽從地上掀翻出去。陸羽整個人滾了好幾圈，撞在樹幹上才停下來，胸口的衣衫碎成布條，五道爪痕深深嵌進皮肉裡。
藍淮抬手，將盤旋迴來的謝臨淵接住。
陸羽撐著地面想要站起來，掌心按在碎石上，尖銳的稜角刺進肉裡。
謝臨淵已經重新盤迴藍淮身上，龍首擱在藍淮肩頭，豎瞳半闔，喉間還滾著低沉的呼嚕聲，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宣示主權。
藍淮的手搭在謝臨淵額角，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那片最薄的鱗片，從頭到尾都沒有往陸羽的方向看一眼。
陸羽試著動了動，肋骨處傳來一陣鈍痛。
他沒有言語，走過去，重新把食盒提起來，走到藍淮面前三步遠停下。
“小七，先把湯喝了好不好？”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很輕，甚至帶上了一絲央求，“你從前最愛喝這個。百部、桔梗、陳皮、甘草，多放了一味川貝，熬了一整夜，火候跟從前一模一樣。你嚐嚐，要是味道不對，我重新去熬。”
藍淮看向那隻食盒。
食盒是最普通的那種竹編食盒，邊角磨得光滑發亮，提樑上纏著一圈棉繩。
以前在萬劍峰，陸羽就是提著這種食盒，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給他熬湯。春天熬百合雪梨，夏天熬綠豆蓮子，秋天熬百草川貝，冬天熬姜棗桂圓。四季輪轉，從無間斷。
那時候他年紀小，總是被百草湯的香氣饞醒。睜開眼就能看見三師兄坐在床邊，手裡端著湯碗，見他醒了便笑，說“小七，起來喝湯了。”
那些早晨的霧氣很重，陸羽的衣襬總是溼的。
就像今天一樣。
藍淮伸出手，接過了那隻食盒。
陸羽眼枯敗的眼底亮了亮，嘴角醞釀出一絲笑意。
藍淮開啟食盒。百草湯的香氣撲面而來。百部微苦，桔梗清辛，陳皮醇厚，甘草回甘，川貝的苦涼混在其中，所有的味道都被慢火熬進了湯裡，變成一種清透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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