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的黑霧瀰漫，如僕從般在藍淮腳邊散去。
藍淮的手緩緩鬆開，眉目間那股焚心蝕骨的殺欲與戾氣，一點點散在了風裡。
他沒有再看腳下那些軀體，陰沉著臉，看向在礁石上驚恐喘息的施雲澤。
霄淵面色發白，橫劍護在施雲澤面前。
剛才他險些也中了怨力侵蝕，使用了一塊化神級法寶才堪堪護住神元。他看著曾經的弟子，喉結滾動，不知道該說什麼。
“師...師尊......”施雲澤的眼淚混著血水滾落，輕輕拽住霄淵的衣角。
霄淵垂眸，看著施雲澤的慘狀，又抬眸，看向迎風而立的藍淮，不知為何，心緒竟全被那個毫髮無傷的人牽走。
他以為藍淮會跟他說什麼。
但藍淮看都沒看他一眼，而是重新架起謝臨淵。
謝臨淵即使被人扶著，依舊站不穩，長髮散亂，一滴一滴地往下墜著血水。
藍淮的眼眶越來越紅。謝臨淵費盡力氣抬起手，顫抖著笑道：“小傻子，哭什麼。我還沒死呢。”
藍淮沒說話，抿緊唇，跌跌撞撞地帶著他往屈家寶舟。
謝臨淵的呼吸聲很重。
鮮血從他嘴角溢位，藍淮用袖口去擦，擦完又溢位來，怎麼也堵不住。
“藍小淮。”謝臨淵喊他。
藍淮緊抿著唇。
“你笑一個。”
藍淮的嘴唇動了動，沒笑出來。
“笑一個嘛。”謝臨淵拿手肘碰了碰他的胳膊，力氣小得幾乎感覺不到，“你知道我最喜歡你笑的時候，特別特別特別特別好看。”
藍淮扯了一下嘴角，眼眶裡的紅又深了一層。
謝臨淵看著他的臉，看著那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自己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僵住了。
四周安靜下來。只有兩人跌跌撞撞走在碎石上的聲音，和謝臨淵胸腔裡越來越沉重的呼吸聲。
然後謝臨淵的眼眶紅了。
他的眼淚無聲地淌下來，順著眼角滑進鬢髮裡，和乾涸的血漬混在一起。
“藍小淮。”他的聲音顫抖，“我從不怕死。”
謝臨淵頓了頓，繼續道。
“我怕很多東西。怕吃不到好東西，怕喝不著好酒，怕我爹又罵我，”他笑了一下，眼淚流進嘴角，“但死這件事，我真的不怕。”
藍淮依舊沒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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