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了兩盞茶。兩盞都是別人端到他面前的。他自己沒有端起任何一盞，但每一盞都喝了。
藍淮喝完了茶，車廂裡安靜了一瞬。
那是一種很微妙的安靜。其餘兩個人都不說話了。
屈雲岫垂著眼收拾茶具，將白瓷蓋碗一隻一隻地歸位。
藍淮窩在兩個人中間，覺得自己像一隻被兩堵牆夾在中間的貓。哪邊都靠不實，哪邊都得罪不起。
他想說點什麼來打破這僵局，但這些話到了嘴邊又全嚥了回去。太蠢了，蠢到他說出口的瞬間就會被兩個人的沉默碾成齏粉。
藍淮決定繼續當一隻裝死的貓。
他把臉埋進霜微的衣襟裡，閉上眼睛，試圖繼續裝睡。
霜微的手掌覆上他的後腦，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的發頂。
然後屈雲岫開口了。
“淮兒幼年在屈家時，每晚都要吵著讓我抱才肯睡。”
藍淮的身子僵住了。
埋在霜微衣襟裡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了起來。
屈雲岫還在說：“那時候你才這麼高。”
他伸手比了比，大約到自己腰際的位置，“剛來屈家，認床，睡不著就抱著枕頭站在我房門口，也不敲門，就站著。”
藍淮：“…………”
霜微覆在他後腦的手停了下來。
“是嗎。”霜微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屈雲岫輕輕“嗯”了一聲，低頭拈起茶案上散落的幾片茶葉，將它們攏進茶則裡。
“後來他就習慣了，每晚都要雲岫哥哥抱才能睡著。”
藍淮：“……………………”
他感覺自己要死了。他真的要在霜微懷裡羞恥而亡了。
霜微的手臂收緊了些。
“哦？”霜微的聲音還是那樣淡淡的，“浮玉君還挺會照顧人。”
屈雲岫抬起眼，目光落在藍淮身上，眼底像蒙了一層薄薄的水光，“會照顧人有什麼用。那些日子，到底是回不去了。”
藍淮心臟猛地揪了一下。
霜微將他整個人往上提了提，將他完完整整地圈進了懷裡。
“回不去就算了。”霜微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低沉平靜，“人總要長大的。小時候再黏人，長大了也有自己的路要走。浮玉君要是實在懷念，你們屈家每年不是都收新弟子嗎？挑個黏人的，從頭養起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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