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司命天宮。
神界的夜是沒有星的，穹頂之上只有永不停息的星河無聲流轉。司命天宮坐落在天河的盡頭，殿前沒有守衛，沒有仙侍，只有兩棵不知活了多少萬年的枯樹，虯枝盤錯，像兩尊沉默的守門人。
殷夜踏上殿前石階的時候，殿門自己開了。
司命天神素來如此。六道之中，沒有他算不到的事，也沒有他想管的事。他坐在那間堆滿命簿的殿閣裡，日復一日地翻看，日復一日地沉默。
“殷夜。”殿內傳來一個沒有起伏的聲音，“坐。”
殷夜走進去。
司命天神倚在案後，手邊一盞茶早已經涼透了。他面容清雋，一頭烏髮如瀑，鳳眼單薄，俊美非凡，遙遙望過去，就感覺到一陣冷意。
“來找我，不是什麼好事。”司命天神沒什麼起伏，“說吧。”
殷夜沒有坐。他站在殿中央，沉默了片刻，然後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
一縷用靈力封住的髮絲，在掌心裡泛著淡淡的光。
“幫我驗一個人。”
司命天神的視線落在那縷髮絲上。
“這是誰的頭髮？”
殷夜抬眼看他：“殿下的。”
靜了一瞬。
司命天神倚在案後的身子未動分毫，連眼神都沒有什麼變化。
“你有沒有感覺到，”殷夜說，“殿下投胎之後，性情大變了？”
司命沒有說話。
“我不是說他變了不好。”殷夜的聲音低下去，“我只是……覺得不對。十萬年前我在天關上看見的溯光君，和今日在我面前哭的那個殿下，不像是同一個人。”
“殷夜。”司命終於開口，聲音依然沒什麼起伏，“你拿一縷頭髮來，是要我驗什麼？”
“驗他的魂魄。”
司命天神抬起那雙單薄的鳳眼，隔著滿桌堆疊的命簿望著殷夜。
“你可知道，”司命緩緩道，“驗天道親子的魂魄，意味著什麼？”
“我知道。”
“你可知道，如果什麼都沒有驗出來，你今夜來找我這件事，傳到殿下的耳朵裡，他會怎麼想？”
“我知道。”
司命看著殷夜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你倒是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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