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本命神源是什麼嗎？那是神族存在的根基，是比生命更底層的東西。我們神族可以用神力戰鬥，那些東西用完了還能再生。但本命神源不一樣，那是我從創世之初就凝聚起來的東西，用一點，就少一點。用完了，我這個神，也就該消散了。”
“我當時沒有想那麼多。”花神的聲音很平靜，“我只知道如果我不擋在那裡，魔族就會衝進來。如果魔族衝進來，溯兒就會死。我死了沒關係，我活了那麼多年，夠本了。可溯兒才九歲，他連糖都還沒有吃夠。”
藍淮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就那麼擋著，擋了很久。久到我感覺自己的神源快要燒乾了，久到我的身體開始從邊緣處一點一點地碎裂。我能感覺到自己在消失，從指尖開始，像沙子一樣被風吹散。”
“溯兒在後面喊我。”花神的聲音終於有了裂痕，“他喊母神，母神你回來。我沒有回頭，我不敢回頭，我怕我回頭就再也邁不動腿了。”
花神笑了，笑得很難聽，像是哭。
“後來宸燁回來了。”她說，“他從虛空裂縫裡衝出來的時候，我差不多隻剩一個輪廓了。我看見他的臉，那是那麼多年夫妻，我第一次看見他露出那種表情。他好像在說什麼，但我已經聽不清了。”
“我只記得最後看了一眼溯兒。他跪在神界的廢墟里，抱著長歌劍，渾身是血，眼淚把臉上的血衝出了兩道白印子。他那張嘴一張一合的，我也聽不清他在喊什麼，但我知道他在喊母神。”
花神停了很久。
藍淮沒有說話，太一也沒有說話。風簾外拍賣場的聲音傳進來，像是另一個世界的嘈雜，隔著千山萬水。
“我以為有宸燁在，有那麼多將士在，溯兒會沒事的。”花神終於又開口了，聲音已經沙啞得不像話，“我把命搭在那裡，把神源燃盡，我把能做的都做了，就是想讓他活下去。我死的時候是放心的，我想我的溯兒會好好長大，會娶妻生子，會在很多很多年後偶爾想起他那個不太會打架的母神，然後笑了笑，繼續過他的好日子。”
“可是你看看現在。”
花神的聲音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斷了。
“他的本命劍流落在外，被人當成貨物一樣擺上來叫賣。他本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當年把命搭進去，我當年灰飛煙滅、神源散盡，我當年連最後一句話都沒有跟宸燁說完，我求了個什麼？”
藍淮掌心裡的玉佩劇烈地顫動起來。
“我求了個什麼！”花神的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穿藍淮的耳膜，但隨即又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樣，猛地收住，化作一聲的嗚咽。
然後花神就不哭了。
她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清了清嗓子，聲音恢復了大半的平靜，只是還帶著一絲壓不住的顫抖：“小娃兒，不好意思，我平常不這樣的，今天實在是......”
她沒有說完。
藍淮沉默了片刻，開口時聲音很低：“你做得很好，你是個很好的母親。”
花神沒有回答。
過了很久，玉佩裡才傳來一聲極輕極淡的笑。
“謝謝你，小娃兒。”她說，“很久沒有人這麼跟我說過了。”
藍淮垂下眼眸，目光落在那枚沒入手背的花神印記上。
“我會幫你拍下長歌劍。”藍淮說，語氣沒有任何遲疑，“然後，如果他還活著，我會幫你找到他。”
花神沉默了。
“小娃兒，你知道你這句話有多重嗎？”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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