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雲岫的手指已經幾乎沒有知覺了。
照影琴七絃齊顫，音刃如潮水般向前推出，將迎面射來的三支破靈箭齊齊斬斷。
他右手的五指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了。琴絃反覆切割之下，指腹的皮肉一層一層地翻開，露出底下白慘慘的指骨。
鮮血順著指尖往下淌，在琴絃上凝成黏稠的血珠，一滴一滴落在索橋的木板上。
他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疼。
原來還是會疼的。
屈雲岫扯了扯嘴角，將手指重新按回琴絃上。
“錚——”
又是一道音刃飛出，將第三波箭雨攔腰斬斷。斷裂的箭桿噼裡啪啦砸在橋面上，滾了一地。
霜微站在索橋另一端，長髮被雨水打得貼在臉頰上，手中的劍還在滴血。他的左肩到肘彎那道傷口被雨水泡得發白，邊緣的皮肉翻開，隱約能看到底下白色的筋膜。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烏雲翻湧得越來越低了，幾乎要壓到頭頂。雲層中有金光在流轉，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雲層之上匯聚。
三百天兵。
就在這時，金光從九天之上直貫而下，像一柄巨劍將天幕一分為二。
金光之中，一道人影緩緩降下。
那人影極高，比尋常神族還要高出半個頭。一身玄黑戰甲，左手提著一杆長戟，戟身通體漆黑，唯有戟尖一點猩紅，像淬了血的獠牙。
他的面容隱在戰盔的陰影裡，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是暗金色的，瞳孔豎立，像某種冷血動物的眼睛，沒有一絲溫度。
他落下來的那一刻，整座索橋都在震動。
橋面木板噼裡啪啦地翹起來，碎屑四濺。橋下的深淵裡，連風都停了，彷彿連天地都不敢在這個人面前喘息。
屈雲岫抱琴的手緊了緊。
殷夜。
天道神座下第一戰將，神界七十二路天兵總領。
他沒看任何人，只是低頭看了看腳下的索橋木板，又抬眼掃了一圈四周。
被斬斷的鐵索在風中搖晃，碎裂的橋板下是萬丈深淵，應滄溟長髮散落，捂著胸前微微喘息，霜微肩頭的傷口深可見骨。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屈雲岫身上，停了很久。
那雙暗金色的豎瞳沒有任何情緒。片刻之後，他開口了。
“屈雲岫。我知道你。屈正淵的嫡長子，修真界第一世家未來的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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