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不了就是舍不了。天理、人倫、道義、規矩，擺在面前任我挑，我挑不出一樣能排在淮兒前面。”
他抬起眼，那雙眼睛已經被雨水和血水糊住了大半。
“殷將軍，你說我屈雲岫是君子如玉。可我今天告訴你，這塊玉里頭，從頭到尾就只有四個字——”
他一字一頓。
“藍淮至上。”
風雨驟急。
索橋的鐵索在風中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斷裂的木板噼裡啪啦往下掉，墜入萬丈深淵，聽不見一聲迴響。
殷夜站在橋中央，戟尖點地，一動不動。
那雙暗金色的豎瞳裡，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翻湧。
他或許，能懂屈雲岫的感受。
幾萬年前，他跪在東宮門前，攥著溯光君的手，也說過差不多的話。
“殿下至上。”
“殷夜這條命，只認殿下一個人。”
幾萬年前的天也是灰濛濛的，不過沒有雨。
殷夜還記得自己跪在階前，戰甲未卸，長戟橫在膝上。他剛從北境回來，斬了三萬魔族，戟尖上還凝著黑血。他一路御風趕回神都，沒有先去向天道覆命，而是跪在了東宮門前。
那是溯光君的宮殿。
殿門緊閉，裡面沒有點燈。
殷夜跪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時候，殿門終於開了。溯光君穿著一件素白長袍，散著發，沒有束冠，站在門內看著他。
“打了勝仗不先去見父神，跪在我這兒做什麼。”
殷夜抬起頭看著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出徵之前，溯光君與天道大吵了一架。那是神族十萬年來最激烈的一次爭執，溯光君當著滿殿神將的面，把天道的法旨摔在了地上。
“魔族三萬的命不是命？以殺止殺就是天道？”
天道沒有動怒，只是看著他，說了一句——你心太軟，成不了大事。
溯光君當場解下腰間玉佩，擲於殿上，轉身離去。
那玉佩是儲君的信物。
殷夜後來聽宮人說，溯光君回東宮之後，遣散了所有侍從，一個人坐在殿裡，三天三夜沒有出來。沒有人敢去勸，也沒有人能勸。
然後北境魔族趁虛而入，殷夜奉命出征。他走之前甚至沒能見溯光君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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