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更大了。
狂風捲著暴雨抽打在索橋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隻手吸引過去。
嘲笑聲在一息之間,戛然而止。
鐵索在風雨中嗚咽。
藍淮通身溼透,衣袍貼在身上,露出腰身的弧度。
這樣美豔的一個人,本該被囚在深宮高閣,被錦緞裹著、被暖香薰著,被某個權貴當作世間至美的藏品反覆把玩。
他不該流落在外,而是應被悉心珍藏,被牢牢鎖住,不給風雨沾染半分。
可此刻,他站在鐵索之上,暴雨灌頂,狂風撕衣,腳下是萬丈深淵,手中是神界太子的靈核。
風雨如刀,他整個人像一柄被人從地獄裡拔出來的劍,淬過業火,飲過熔岩。
那些神族本在等這個美人落難。等太子殿下或殷夜折了他手裡的戮神劍,等他再也撐不住那副清豔皮囊,等他從雲端跌落,好伸手接住他,再把他按進錦繡堆裡慢慢折辱。
可他不僅沒落難,皮囊反而被鮮血和風霜越洗越鋒利。
這座索橋之上,仍舊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他,嘲弄、貪婪、覬覦、垂涎,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他美得確實讓人想犯罪。
但他強得讓所有想犯罪的人,連手指都不敢動一下。
這世上能打造出囚禁他的牢籠的鐵,恐怕尚未從礦石中被提煉出來。
霜微慢慢把手收回袖子裡,清冷的眸子下彷彿有什麼東西在燃燒,燒得他渾身的血液罕見地燙了起來。
應滄溟蹲在橋頭的支柱上,雨水從他額前耷拉著的碎髮往下淌,滴進他張著的嘴裡,他渾然不覺。通紅的眼睛裡翻湧著的東西在這一刻徹底變了味道。
屈雲岫跪坐在橋面上,血肉模糊的雙手垂在身側,血水和雨水混在一起,沿著指骨往下淌。
他的目光越過風雨和鐵索,死死地落在藍淮身上。
如同看著自己最深的執念。
“淮兒……”
他喚了一聲,氣若游絲,唇角溢位的血被雨水沖淡。
十年啊。他把藍淮這兩個字咬碎了吞下去,吞了十年。
每一眼都是偷的,每一念都是贓物,每一次聽見藍淮喚他“兄長”,他都覺得自己在受凌遲。刀刃鈍極了,一片一片,從他心尖上往下剜。
他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他是藍淮的竹馬、兄長、道侶的長兄。唯獨不是可以交心的愛人。
可此刻。
風雨如刀,索橋如獄,他的淮兒站在眾生之巔,目光跨過無數神族,落在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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