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淮甚至能感覺到那些面具後面投來的目光。大概是居高臨下的。
他們在看他。
在看一個不自量力的凡人，一個妄圖螳臂當車的螻蟻。
熟悉的感覺。
上一世，也是這樣的目光。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族懸浮於天穹，俯瞰著血泊中的他，像在觀賞一隻垂死掙扎的螻蟻。
藍淮攥緊了手中的戮神劍。
但是，今時不同往日了。
城門口亂成一團。守城士兵在屈雲岫的呵斥下終於回過神來，開始組織難民有序入城。哭喊聲、腳步聲、孩童的啼哭聲混雜在一起。有人跌倒，後面的人便伸手去拽；有人抱著死去的親人不肯撒手，便被旁人硬架著往城裡拖。
屈雲岫站在城門內側，一隻手按在照影琴上，目光死死鎖住藍淮的背影。他知道藍淮一旦做了決定，就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屈雲岫閉了閉眼，將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下去，重新睜眼時，目光已變得冷厲如刀。
“快！再快！”天生按家主培養的屈雲岫對組織駕輕就熟，他沉聲喝道，“老人孩子先進，壯年斷後，不許推搡！”
城門外的官道上，藍淮將戮神劍橫在身前。朔風將他鬢邊的碎髮吹得紛亂，露出底下那雙沉靜得近乎冷酷的眼睛。
數十道黑甲身影從雲層中疾墜而下，帶起的尖嘯聲撕破長空。
藍淮將戮神劍往地上重重一插。
劍尖沒入凍土的瞬間，怨氣以劍身為圓心轟然擴散，眨眼間便在官道上豎起了一道橫亙百丈的屏障。那些黑甲身影撞上光幕的剎那，像撞上了一堵燒紅的鐵牆，發出一連串刺耳的嘶鳴，齊齊被彈了回去。
“劍域。”藍淮低聲道，“方圓百丈，擅入者斬。”
那些黑甲身影在半空中穩住身形，終於將注意力轉向了他。面具後的目光從戲謔變成了審視。
“有意思。”黑雲中傳出一個沙啞的聲音，“一個小娃娃，也敢攔我們的道。”
藍淮沒有理會他，目光越過那些懸浮的黑甲身影，落在更遠處的官道上。還有難民在往這邊跑，他們跑得很慢，有人一瘸一拐，有人被攙扶著，有人的懷裡還抱著襁褓。
數十道黑影同時從不同方向撲向劍域，黑氣翻湧，狠狠拍在怨力組成的光幕上。
光幕劇震，藍淮握劍的手跟著一顫。
那沙啞的聲音從黑雲中傳下來，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意外：“劍域？這小娃娃居然是個劍修。”
藍淮沒有抬頭。
那些黑甲身影懸停在半空中，黑袍在朔風中翻湧。
“一起上。”
黑雲中那個聲音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剎那間，數十道黑甲身影齊齊俯衝而下，帶起的尖嘯聲撕裂長空，黑氣在他們手中凝成各式兵刃。
藍淮將戮神劍往身前一橫，劍鋒向外，劍柄貼在心口。他的右手握住劍柄末端，左手搭在右手腕上。
然後他鬆開手，戮神劍猛地一震，怨氣從劍身中奔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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