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淮站在城門洞下，一浪高過一浪的哭嚎聲爭先恐後地灌進他耳朵裡。
屈雲岫側頭看他，指尖微蜷。
“雲岫哥。”藍淮開口，冷靜道，“溯月城在東南方向，離此地七十里。眼下刮的是西北風。”
屈雲岫眉頭微動。
“所有人身上都只有血腥氣。”藍淮的目光掃過那些跌跌撞撞湧向城門的人群，“沒有魔氣。”
屈雲岫也察覺到了。那些逃難的人雖然滿身血汙、驚恐萬狀，但他們身上沾染的氣息沒有一絲一毫魔族功法特有的魔息。
“所以，”藍淮說，“不是魔族。”
屈雲岫還是沒有說話。
“神族。”藍淮吐出這兩個字。
他頓了頓：“凡人怕魔，怕了幾千年，這些年來魔界與修真界相安無事，凡人雖然還是怕，卻已經沒有切膚之痛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城門口那些哭喊推搡的百姓：“有人要替他們找回這種痛。”
屈雲岫的眼底翻湧著複雜的光。
大機率就是神族了。
藍淮說不上來此刻心裡翻湧的是什麼滋味。憤怒是有的，噁心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厭憎。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坐在雲端俯瞰眾生，把凡人的城池當成棋盤上的棄子，把凡人的性命當成潑出去的髒水。他們不會低頭看一眼，看一眼那些光著腳跑了幾十里路、懷裡還抱著哇哇大哭的嬰兒的母親。
“守城。”藍淮說。
屈雲岫猛地轉頭看他。
“他們下一個目標必然是這裡。逃難的人往這邊湧，說明那批‘魔族’就在他們身後不遠。”藍淮的語速近乎冷酷，“現在關城門，外面這些人都會死。不關城門，等那些人殺到，城裡的百姓也會死。”
他轉過身，面向屈雲岫，朔風把他鬢邊的碎髮吹得紛亂，可他的眼神是定定的。藍淮一旦決定了什麼，就不會再改。
“雲岫哥，我要守城。現在，關城門。”
屈雲岫皺了皺眉。他們昨晚跑到了鄰城來過上元節，劍帝和帝尊都不在此處，就算現在去通風報信，他們來也需要一定的時間。這段時間裡——
真的能守住嗎？
他沉默了很久。
“謝臨淵。”屈雲岫只說了這三個字。
藍淮的瞳孔猛地一顫。
“他還在路上。”屈雲岫沒有說盡。
但藍淮已經懂了，
謝臨淵正在往這邊趕。如果他好不容易趕到了這裡，發現城門關了……
藍淮的臉色白了一瞬，嘴唇抿成一條細薄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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