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臨淵沒有聽母親的話，早就偷溜出魔界了。
暮冬的風帶著花糕的甜香，灌滿了謝臨淵的衣袖。他早就輕車熟路地甩開了魔界跟著的人，自己奔過官道，腳步踏碎了滿地斑駁的樹影。
“藍淮——藍淮——”
他故意對著空無一人的山谷大喊，驚起一群棲鳥。喊完自己先笑了，那笑聲清亮，撞在崖壁上又碎成一片碎金。
其實藍淮現在距離他還很遠，根本聽不見，可他就是想喊。好像喊出來，這個名字就會隨著風，比他更快一步到達那人身邊。
路邊積雪未消，謝臨淵卻跑出了一身薄汗。他索性解了領口，對著山谷揚起下巴，那神情驕傲得像只甩尾巴的小狗。
“喂——山裡的都聽好了——”他雙手攏在嘴邊，聲音又亮又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張揚，“我的藍小淮，是全天下最最漂亮的！笑起來比春花還好看，眼睛亮得像星星！”
喊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耳尖紅了一片，卻還是忍不住繼續喊：“藍小淮還最最厲害！劍法比我好，輕功比我俊，連罵人都罵得比我好聽——”
說到這兒他嘿嘿笑出聲，想起上回藍淮躺在他懷裡的模樣，心裡竟甜得發齁。他往崖邊又跑了兩步，踩得碎石骨碌碌滾下山澗。
“這山、這水、這滿天的雲彩——你們加一塊兒都不如我家藍小淮一根頭髮絲好看！”他張開雙臂，任風吹鼓衣袍，笑得眉眼彎彎，“我謝臨淵真幸運，這輩子的運氣全攢來遇見他了！”
說著他自己先笑彎了腰，從青石上跳下來，拍了拍衣袍上沾的雪，語氣忽然軟下來，帶著點只有天地和自己知道的得意：
“這麼厲害的人，是我的。”
他重複了一遍，眼角眉梢全是壓不住的光。
“藍小淮——謝臨淵最喜歡藍小淮——聽見沒有——”
喊完也不等回聲落下，人已經大步向前跑去。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上，滿心滿眼只有一個念頭：
快一點，再快一點。
他的藍小淮就在前頭。
謝臨淵的衣袂掠過枯黃的草尖，腳步在凍硬的泥土上越來越快。
他什麼也沒聽見。
風雪吞掉了身後所有的聲音，包括那幾道無聲無息綴上來的黑影。
那些影子掠過低空。他們的身形融在鉛灰色的天光裡，為首的黑袍人微微抬起金色的眼眸，袖中露出一截蒼白的指骨，指尖捏著一枚散發著寒光的法器。那法器形如彎鉤，鉤尖淬著能夠強行破開靈脈的劇毒。
而前方奔跑的少年對此渾然不覺。
謝臨淵正越過一道凍裂的溪澗，腳尖在冰面上輕快地一點，整個人便像一片被風托起的葉，穩穩落在對岸。他落地時還特意轉了個圈，衣袍旋開，掃起一蓬細雪。
每回見藍淮，他總要帶點什麼東西。每次是路上瞧見了什麼，就忍不住想——這個藍小淮會不會喜歡？
其實現在他的儲物袋裡已經積了許多給藍淮的禮物了，在魔界養病的時候，他吃到好吃的水果，都會嚷嚷著讓母親給藍小淮留一些。
但他還是覺得不夠。
他掰著手指頭算。
糖人？藍淮會不會嫌黏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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