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嶼側躺在青磚地面上，溼透的黑髮貼在臉頰上，嘴唇慘白，目光空洞地望著耳房天花板。
應滄溟歪頭打量他，露出一顆小虎牙。
江嶼的眼珠動了動，終於聚起一絲焦距。
“你殺了我吧。”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眼裡滿是絕望。
應滄溟聞言嗤笑一聲，伸手拍了拍他的臉：“叫什麼叫，一個大男人，我伺候你洗澡你還委屈上了。”
一炷香前，江嶼被應滄溟一把摁進浴桶，像涮羊肉似的上下翻騰。刷子刮過後背，江嶼嗷一嗓子，說皮都要掉了。應滄溟嫌棄地說你半年沒洗澡了吧，泥都能種菜了。等被撈出來時，江嶼整個人紅彤彤的，一條命去了半條。
應滄溟把江嶼從浴桶裡撈出來的時候，江嶼整個人都在冒熱氣，像一隻被燙熟的蝦，從頭紅到腳。
他癱在青磚地上，整個人狼狽得不成樣子。
應滄溟看了他一會兒。
然後他站起來，轉身出去了。
江嶼聽到門吱呀一聲關上，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一瞬。他把臉埋進臂彎裡，牙齒咬得咯咯響。這輩子沒受過這種屈辱，被一個少年當眾拖走，被一隻狗把臉摁進泥裡，被兩個粗鄙家奴撕了衣裳，又被一個莫名其妙的黑衣男人像涮羊肉一樣在浴桶裡涮了三遍。
江嶼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能哭。江家的人流血不流淚，大不了就是一死。
他剛把眼淚憋回去，門又開了。
應滄溟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
江嶼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個托盤上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摞衣裳，疊得方正，最上面還擱著一根玉簪、一條腰帶、一雙新靴。
可問題是，那是一套女裝。月白色的交領襦裙，袖口繡著纏枝蓮紋，裙襬上綴著細密的銀線流蘇，腰帶是鵝黃色的，還配了一條同色的披帛。
江嶼的臉瞬間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
“你什麼意思？”他的聲音在發抖。
應滄溟把托盤往地上一放，蹲下身，歪著頭看著他，笑出那顆小虎牙：“太守說了，府上沒有多餘的男人衣裳，只剩這套還沒人穿過的，說是給他女兒做的新衣裳。你將就一下。”
“你放屁！”江嶼一把推開托盤，襦裙散了一地，“他一個太守府，連一套男人衣裳都找不出來？你分明是在羞辱我！”
應滄溟低頭看了看散落滿地的衣裙，又抬起頭看江嶼，笑容不變，眼底卻沒什麼溫度：“我說你怎麼這麼不知好歹。這套衣裳料子不錯，比你身上那件破袍子強多了。你看這繡工，這銀線，起碼值十兩銀子。”
“那不是重點！”江嶼吼道。
“那重點是什麼？”應滄溟蹲在地上，單手托腮，“你嫌它是女裝？你怎麼還搞男女歧視呢。女人穿得，你穿不得？”
江嶼被他噎得說不出話，嘴唇哆嗦了半天。
應滄溟嘆了口氣，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行吧，你不穿也行。”
江嶼一愣，沒想到他這麼好說話。
“那你就光著。”應滄溟說完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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