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白髮，白睫。
霜微帝尊和太一劍帝其實已經到幻雲城許久了，只是見那群少年處理這場神族的入侵還算得心應手，所以沒有插手，只是在遠處護佑。他站在老槐樹下，衣袍上沒有任何紋飾，只有一種素淨的白，白到月光落在上面都會自慚形穢。他的長髮沒有束冠，散在身後，髮絲白得像是山頂不化的積雪。
他的五官精緻到了不真實的地步，而且沒有半分煙火氣，像是天地間一縷精純到極致的寒氣凝成了人形，多看幾眼都覺得是在褻瀆。
霄淵轉過身來。
他的傲氣在藍淮面前還能撐著三分，但在這個人面前，一分都撐不住。
“帝尊。”霄淵微微低頭行禮。那枚歪了的發冠還沒有扶正，幾縷碎髮依然散在臉側，跟面前這個一絲不苟的白髮仙人比起來，愈發顯得狼狽不堪。
霜微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過霄淵，越過那道結了霜的裂縫，落在藍淮走的路上。
然後他微微側了側頭，淡色的眼睫輕輕動了一下。
“霄淵仙尊。”
他的聲音跟他的人一樣，淡而冷，卻不刺耳，像是一塊薄冰落入雪地。
“你深夜攔本尊的徒弟，所為何事？”
霄淵抬起頭，對上了那雙淡色的眼睛。
仙門之中，能讓他低頭的人屈指可數。而霜微是唯一一個讓他每一次見了都覺得後背發涼的人。不僅因為霜微的修為比他高，還因為這個人太乾淨了。乾淨到讓人覺得站在他面前，自己身上那些被權勢和歲月層層包裹的私心與算計，全都被照得一覽無餘。
“帝尊誤會了，”霄淵穩住聲線，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不卑不亢，“本座只是來看看淮兒……看看藍淮。他畢竟是我門下弟子，聽聞屈雲岫出事，本座——”
“他不再是你的弟子。”霜微截斷了他的話。
霄淵的拳頭在袖中攥緊了。
霜微往前邁了幾步，在距離霄淵兩步遠的地方停下，微微抬起下頜，那雙淡色的眼睛從霄淵歪斜的發冠，掃到他肩頭那幾片還沒來得及拂去的枯葉。
他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神已經說完了所有的話。
——你就這副模樣來見本尊的徒弟？
霄淵的耳根燒了起來，有些狼狽地抬手將發冠扶正。
“帝尊，”霄淵壓下那股屈辱感，沉聲道，“藍淮入你門下沒有多長時間，你當真以為他心甘情願？他在蒼嵐派十年，本座教他讀書習字、修習劍法、辨識藥草，這十年的師徒情分，豈是你數月便能替代的？若非還元草一事——”
“還元草。”
霜微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他微微偏了偏頭，那雙淡色的眼瞳裡終於有了一絲可以辨認的情緒。
是譏誚。
“還元草是藍淮偷的嗎？”
霄淵僵住了。
霜微等他回答，等了片刻，沒有等到。於是他的嘴角勾起了一個轉瞬即逝的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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