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東海雲府的薄霧還沒散盡，鎮口那條土路上就跌跌撞撞跑來了一個人。
陳山，陳世安口中的“靠山”，此刻跑丟了一隻鞋，腳底板磨出了血，卻渾然不覺，一頭扎進了雲府側門。
“我要見大公子！二公子也行！”陳山趴在門房窗，“出大事了！出人命了！”
門房認得他。陳山據說是雲家的遠房親戚，三天兩頭來打秋風，平日裡見不著主子就在後廚蹭頓飯。老張本想打發他走，但陳山這回的模樣實在太駭人，只以為真出了什麼大事。
“你等著，我去通報。”老張撂下一句，轉身往內院跑。
雲府正堂，辰時剛過。
雲霽坐在東首書案後，面前攤著三卷賬冊、兩封拜帖和一封前幾天藍淮送來的靈鶴傳書。他提筆在賬冊上批了個“準”字，筆鋒端正，一絲不苟，眉目間卻帶著一絲旁人不易察覺的倦意
雲昭坐在他對面，一條腿搭在椅子扶手上，歪歪斜斜地靠著，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
“哥，你這幾天一直在看那封靈鶴，看了一百遍了。”雲昭懶懶道，“信上到底寫了什麼呀，念來聽聽？”
雲霽沒抬頭，耳根卻悄悄紅了一瞬，把那封靈鶴傳書往袖中攏了攏。
“沒什麼。”雲霽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淮兒說這兩日會到東海的霧隱鎮，跟我們問個好。”
“啊？什麼時候的事？”雲昭不信，身子往前一探，瞬間腰也不疼了，腿也伸直了，“他為什麼只跟你說，不跟我說？”
雲霽難得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雲昭一臉匪夷所思，“哥，你耳朵紅了。”
“茶燙。”雲霽面不改色。
雲昭“切”了一聲，正想繼續擠兌，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老張的聲音在外面響起：“大公子、二公子，有個叫陳山的人求見，說有急事。”
雲霽放下茶盞，和雲昭對視一眼。
“讓他進來。”雲霽道。
陳山幾乎是滾進正堂的。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行了兩步，額頭往地板上磕，砰砰砰三聲響，磕得額角立刻腫起一個包。
“大公子！二公子！求你們救救我侄子！”陳山的聲音撕心裂肺，眼淚鼻涕糊了滿臉，“我侄子在霧隱鎮被人打了！打得都快沒人樣了！那人還把我侄子綁在公堂裡，揚言要弄死他！”
雲霽的眉尖蹙起來，正要開口，雲昭先出了聲。
“霧隱鎮？”雲昭把腿從椅子扶手上放下來，坐直了身子，“誰幹的？”
陳山等的就是這句話。他深吸一口氣，把編了一路的詞一股腦倒出來，聲音顫抖得恰到好處：“是個外來的修士！年紀不大，出手狠毒得很！二話不說衝上來就打，我侄子好言好語跟他講道理，他一腳就把我侄子的鼻樑骨踹斷了！門牙都碎了兩顆！我侄子那些家丁上去護主，三十幾個人，全被他打趴在地，個個斷手斷腳！”
他越說越來勁，吐沫橫飛：“那人打完了還不算完，拿麻繩把我侄子捆成粽子，一路從鎮口拖到公堂，滿街的人都看著！我侄子好歹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以後怎麼做人？”
雲霽的眉頭越蹙越緊。
陳山見狀，眼珠子一轉：“而且……二位公子有所不知，我侄子陳世安，沒少給雲家辦事。霧隱鎮那邊有一處古廟，叫往生祠，裡面有口井，據說跟冥界有點牽連。我侄子一直在替雲家盯著那口井，怕有邪祟跑出來禍害百姓。”
這句話倒是讓雲霽雲昭的表情微微一變。往生祠那口井，雲家的密檔裡有記載，確實是冥界的一個入口。若是真有人在那邊盯著，倒也算十分重要。
陳山敏銳地捕捉到了兩人表情的變化，心裡一喜，立刻趁熱打鐵，聲音更加淒厲：“可那個外來的修士，他不光打人！他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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