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兒子！”陳守拙撲過去，雙手哆嗦著去摸陳世安的臉，手指觸到那片腫脹青紫的皮膚時，猛地縮了回來，“誰幹的？誰把我兒打成這樣？！”
陳世安被捆了一夜，又渴又餓又疼，這會兒看見親爹，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爹！就是他們！”他腫成一條縫的眼睛拼命往藍淮肉身的方向瞪，“就是他把我打成這樣，還說要弄死我！爹，你一定要替我報仇！”
陳守拙順著兒子的目光看過去，看見了靠在井沿上的藍淮。
那少年闔著眼，面容安靜，像是睡著了。但就算那樣，那張臉即便也好看得扎眼。
“就是他？”陳守拙眯起眼睛。
“就是他！”陳世安的聲音帶上了哭腔，“爹，你快讓人把他給我砸了！”
陳守拙沒有立刻動手。他在這偏遠小鎮當了二十多年的土皇帝，能活到現在，靠的不只是心狠手辣，還有一份謹慎。他的目光從藍淮身上移開，掃了一圈往生祠裡的人。
靠牆站著一個黑衣少年，面容冷峻，雙臂交叉，從頭到尾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祭壇旁邊蹲著一個錦衣少年，衣料華貴，腰間玉佩成色極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公子。
更別提靠在井邊的那個散發少年，身段修長，肩寬腰細，生得帶著一股非人的妖孽氣息，一看也不是普通人。
陳守拙的目光在三個人身上來回轉了兩圈，最後重新落在井沿上那個闔著眼的少年身上。
他盯著那張安靜得過分的臉，盯著那副全無知覺的軀體，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似的，渾身猛地一僵。
“等等。他……他跳下去了？”
陳守拙往井口的方向走了一步，探頭往那口黑洞洞的枯井裡看了一眼。寒氣從井底翻湧上來，撲在他臉上，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你們瘋了？”陳守拙的聲音拔高了一個調，“你們就這麼讓他跳下去了？沒有人攔著他？”
謝臨淵蹲在井邊，手裡攥著束魂索，聞言抬起頭來，皺了皺眉：“怎麼了？”
“怎麼了？”陳守拙像是聽到了什麼荒唐至極的話，嘴唇哆嗦了兩下，“那口井通往冥界，活人下去十死無生，你們知不知道？”
“知道。”應滄溟靠在門框上，聲音不鹹不淡，“所以他神魂出竅下去的。”
“神魂出竅也不行！”陳守拙的聲音幾乎是在吼了，“你們以為冥界是什麼地方？那是死人待的地方！活人的神魂下去了，就是一個會發光的靶子！冥河裡的東西幾百年沒見過活人魂魄了，聞到味兒就跟餓了三天的狼似的，你們知不知道？！”
謝臨淵的臉色白了一分，但嘴上還是硬的：“他腰上綁著束魂索，不對勁我們隨時能拉他上來。”
“束魂索？”陳守拙看了一眼那根金絲繩，“你們拿束魂索綁神魂？你以為這種東西對冥界的人有用？”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落在陳守拙臉上。
“我跟你們說這些，不是要嚇唬你們。我是要告訴你們，你們那位朋友，他現在的情況比你們想的兇險一萬倍。”
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而且，你們知不知道現在的擺渡人已經換了？”
陳守拙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那口井下面有一條冥河，河上有個擺渡人，這個你們大概已經知道了。但你們不知道的是，三年前的擺渡人不是現在這個。原來的擺渡人雖然也不好說話，但至少還講規矩。你給渡資，他渡你過河，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現在的這個……”陳守拙道，“沒有人知道他從哪來的。三年前的某一天，原來的擺渡人忽然不見了，他就坐在那條船上，戴著那張沒有五官的面具，成了新的擺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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