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回籠的那一瞬，藍淮首先感受到的是冷。冥界的寒氣從四面八方滲進神魂，如同冰水一點一點往骨頭縫裡灌。他下意識想攥緊腰間的束魂索，手指卻抓了個空。
繩子鬆了。
藍淮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一片鋪天蓋地的熒光。彼岸花盞密密匝匝地簇擁在他身周，花心像無數只半睜的眼睛，無聲地注視著他。他躺在花叢深處，後腦枕著一片柔軟的花瓣，身上沾滿了花瓣碎裂後滲出的磷光。
溯光君坐在他身側。
藍淮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溯光君的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那隻纏滿繃帶的手此刻暴露在藍淮的視線裡，繃帶鬆垮垮地掛在手腕上，露出底下完好無損的皮膚。
藍淮盯著那隻手看了兩息。
然後他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翻身坐起來，花瓣簌簌地落了他一身。
“你幹什麼？”
溯光君收回手，垂在膝上。那截完好的手指在收回的過程中，又從指尖開始重新爬上了裂紋，重新恢復成方才枯槁的樣子。
藍淮看見了。
他盯著那隻手看了片刻，然後站起來，朝河邊走去。彼岸花叢被他踩出一串簌簌的響聲，熒光沾在衣襬上明明滅滅。他走到冥河岸邊，河面上幽藍色的波光無聲地流淌，對岸籠罩在濃得化不開的霧氣裡，什麼也看不清。
藍淮轉過身，看向還在花叢邊的溯光君。
“我不問你為什麼把我弄暈。”藍淮說，“也不問你為什麼跟蹤我，為什麼拿走長歌劍，為什麼坐在這條破船上當擺渡人。”
他頓了一下。
“我現在只問你一件事。”
溯光君緩緩站起來。
“忘川水。”藍淮說，“我要忘川水。”
冥河兩岸忽然安靜下來。
溯光君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忘川水是什麼嗎？”
“知道。”藍淮說，“能救屈雲岫的東西。”
“我問的不是它能做什麼。”溯光君往前邁了一步，“我問的是，它本身是什麼。”
藍淮皺了皺眉。
溯光君抬起纏滿繃帶的手，指向冥河對岸那片濃霧。
“忘川，是這條河最深處的支流。和冥河不一樣，忘川裡流淌的不是水，是執念。每一個渡過冥河的亡魂，都要在忘川邊上喝一口水，把生前的執念留在河裡，乾乾淨淨地去投胎。”
他收回手，看向藍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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