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昭踹翻了凳子，轉身就往外走。他步子又大又急，袍角帶起的風把門口掛著的紗簾掀得嘩啦作響。
“來人！”他站在正堂門口喊了一嗓子，聲音又亮又衝，“把能打的都給我叫上！抄傢伙！去往生祠！”
陳府門外站著的雲家護衛齊齊應聲，刀劍出鞘的聲響一片錚鳴。陳山趕緊小跑著跟出去，一邊跑一邊回頭招呼陳家的家丁：“還愣著幹什麼？跟上！都跟上！”
陳世安聽見外頭的動靜，那張腫成豬頭的臉上擠出一個又得意又猙獰的笑容。他掙扎著從軟榻上坐起來，抓著侍女的手腕往外一指：“抬我去！抬我去！我要親眼看著那個賤人跪下求饒！”
雲昭走在最前面，火氣頂在腦門上，每一步都帶著要把地磚踩碎的勁兒。身後的護衛舉著火把，火光在霧隱鎮窄窄的石板路上拉出一道道晃動的影子。鎮上原本已經關了門的人家紛紛把窗戶推開一條縫，探頭探腦地往外瞧。
“看什麼看！”雲昭衝著路邊的窗戶吼了一聲，“都給我滾回屋去！”
窗戶噼裡啪啦地關上了。
雲霽走在隊伍最後面，步子不快，也沒有出聲制止雲昭。他只是微微皺著眉，目光落在前方被火把照亮的那條路上，像是有什麼事情沒有想通。
往生祠在鎮東，一行人走得快，不到半刻就到了。破敗的廟牆在月光下顯得更加荒涼，枯藤在風裡晃。
雲昭一腳踹開往生祠歪斜的木門，門板哐噹一聲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塵。
“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敢在我雲家的地盤上撒野？給老子滾出來！”
廟裡沒有人回應，只有風穿過斷壁的嗚咽聲。
雲昭大步往裡走，手裡的長劍一橫，火把的光在劍身上燒出一片刺目的亮。
他大步跨過門檻，身後跟著二十幾個雲家護衛，個個劍劍出鞘，殺氣騰騰，把往生祠破敗的院門堵了個水洩不通。陳山和陳家的家丁們縮在後頭，伸長了脖子往裡張望，等著看那個外來的狂徒怎麼被雲家二公子收拾。
雲昭的目光掃過祭壇，掃過枯井，最後落在門框邊靠著的一個人身上。
那人一身黑衣，雙臂交叉，半張臉隱在陰影裡，只露出一道削直的下頜線和一雙淡得沒有溫度的眼睛。他靠在門框上的姿態雖然懶散，但更像一頭暫時收起了爪子的獸。
雲昭的腳步頓了一下。他認得這個人，十六歲殺穿北海十八寨，還貴為鄰國皇子的那個瘋子，那雙眼睛看誰都是一副“你欠我一條命”的陰沉勁兒，讓雲昭煩得牙癢癢。
“是你？”雲昭把長劍往地上一杵，劍刃磕在青石板上，濺起一串火星，“打了陳家的人，罵了我雲家，還敢站在這裡不跑？應滄溟，你挺有種啊。”
應滄溟靠在門框上，連姿勢都沒換，只把目光從遠處收回來，落在雲昭身上。
他沒說話。
雲昭被他這態度徹底點著了。他最煩的就是應滄溟這副欠揍死樣子。
“怎麼，啞巴了？”雲昭往前逼了一步，手裡的劍鋒微微上挑，劍尖指著應滄溟的方向，“你打人的時候不是挺能說的嗎？罵雲家是窩囊廢、罵我哥是隻會看賬本的軟腳蝦、說要連我們兄弟倆一塊兒收拾！這些話你敢說，現在不敢認了？”
應滄溟的眉頭動了一下，像是聽到了什麼荒唐至極的話，但連反駁都覺得多餘。他的目光越過雲昭的肩膀，看了一眼被護衛們擋在後頭的陳世安。
陳世安被兩個家丁架著，臉上的腫還沒消，正伸長了脖子往裡看，被應滄溟這一眼掃過來，嚇得一哆嗦，趕緊把頭縮回去了。
“老子沒說。”應滄溟開口，聲音冷淡悶鈍，卻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老子也沒打。”
“沒打？”雲昭冷笑一聲，“那他的鼻樑是誰踹斷的？他手下三十幾個人是誰放倒的？難道是鬼嗎？”
應滄溟沒接話，依舊靠在門框上，但他的目光已經不放在雲昭身上了，而是緩緩移向了祭壇的方向。
祭壇邊，謝臨淵正把藍淮的肉身緊緊護在懷裡，一隻手死死攥著束魂索，一隻手扣著藍淮的後腦，把那張闔著眼的臉按在自己肩窩裡，像一隻叼著受傷小貓的大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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