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淮猛地睜開眼睛。
忘川的水從四面八方湧回來，冷、重、腥，帶著千萬年沉澱下來的鐵鏽味，灌進他的口鼻。
他嗆了一口水，手指死死摳住井沿，拼命往上游。
但他越往上劃，水就越沉，像是有什麼東西拽著他的腳踝。藍淮咬緊牙關，一腳蹬開那股纏上來的力道，另一隻手攥緊了那隻碗。
藍淮破水而出的時候，溯光君正站在船頭，低頭看著他，依舊戴著沒有五官的面具。
藍淮扒住船舷，頭髮溼淋淋地貼在臉上，大口喘氣。
“舀到了。”他把那隻碗擱在船舷上。
溯光君低頭看了一眼碗，又移到了藍淮的臉上
“你在底下看到了什麼？”
藍淮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撐著船舷翻上船，渾身溼透地坐在船板上，把碗放在腳邊，擰了一把袖口的水。水聲嘩嘩地響了一陣，他才開口。
“執念，”他說，“很多人的執念。”
溯光君沒有追問。他靠在船舷上，紙燈的光映在他的側臉上，把他那雙眼睛照得幽深難測。藍淮抬頭看了他一眼，忽然皺了一下眉。
剛才在井裡聽到的那個名字，還黏在他的腦海裡。
溯光君。
那個刑架上的人喊的，是溯光君。
藍淮的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剛才看到的畫面。九重天階、鎏金御座、白衣神君、被鐵鏈鎖著的少年——那個少年叫什麼？他翻了一下記憶，那個老者在宣讀罪狀的時候說得很清楚：亂入者，無仙籍，無人間供奉。
然後他在天階上問了那個少年一句“你叫什麼名字”，少年回答的是“無名”。
但刑架上的人叫他應滄溟。
藍淮的眉頭越皺越緊。
應滄溟。溯光君。
如果那個替九重天階上那位白衣神君審訊的人真的是應滄溟，那溯光君是誰？
藍淮從未聽人提過“溯光君”這個名號。
溯光君到底是誰？
“我問你一件事。”藍淮把擰乾的袖口捲起來，露出半截手臂，撐著船舷站起來，和溯光君面對面站著，“你在九重天階上坐過嗎？”
溯光君的眼神沒有變化。他看著藍淮，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一聲。
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之後，從喉嚨裡滾出來的一聲短促的氣息。
“你在忘川底下看到了九重天階？”他問。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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