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水比上一次更冷，他還沒來得及划動，那股沉甸甸的拖拽感就纏上來了。
藍淮咬緊牙關，攥著空碗的手已經凍得發麻。
碗裡的黑水滿滿往上漲。
但就在水線升到碗沿的那一刻，所有動靜驟然停住了。
藍淮愣了一瞬。他低頭去看，碗裡的水停在七分滿的位置，就不再增長了。
忘川不收了。
藍淮試著繼續敞開那些記憶，把更多的執念交出去。但忘川像一隻已經吃飽了的獸，懶洋洋地合上了嘴，不再理會他。
一股悶痛從胸腔裡炸開。藍淮嗆了一口水，缺氧的眩暈感開始湧上頭頂。他攥著那隻七分滿的碗，拼了命地往上劃。
再不上浮，他會淹死在這。
藍淮再次破水而出的時候，幾乎是摔在船板上的。他趴在船舷邊嘔了好幾口混著鐵鏽味的河水，手指還在死死扣著碗沿。
溯光君依舊站在他面前。
“忘川不收你剩下的那份。”他說。
藍淮喘息著抬起頭，嘴唇凍成了青紫色：“為什麼？”
“因為你給出去的這部分，是你願意給出去的。剩下那半，是你不願意的。執念這東西，強求不來。忘川只要心甘情願交出來的東西，你但凡有一絲不肯，它就不要。”
藍淮把碗放在船板上，雙手撐著膝蓋坐直，胸口那處空落落的地方一抽一抽地疼。他低頭看著碗裡的水，離救屈雲岫的量還差三分。
“那怎麼辦？”他問。
溯光君沒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船尾，背對著藍淮站了一會兒。忘川的水聲潺潺地響，兩岸的彼岸花被風吹動，熒光在夜色裡飄散又聚攏。
“我替你補那三分。”溯光君轉過身。
藍淮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你要用什麼換？”
溯光君沒有回答。他從袖中取出一枚東西，藍淮沒有看清具體是什麼，只看見一道白光在他指間一閃。溯光君捏著那枚東西，走到船舷邊，蹲下身，把手探進了忘川的水裡。
藍淮看見他的手腕開始發抖。整條小臂浸入水中的那一瞬間，水面像是沸騰了一般劇烈翻湧，無數氣泡從深處炸上來，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
過了大約十息的工夫，溯光君把手抽了回來。
他手心裡託著一滴忘川水，然後將它放進了藍淮的碗裡。
碗裡的黑水猛地漲滿到了碗沿，滿得要溢位來。
藍淮看著那滿碗的水，又抬頭看向溯光君。溯光君正低頭看著自己浸過水的那隻手，藍淮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發現他的指尖正在變淡。
“你的手……”藍淮開口。
溯光君把手收回了袖中。
“滿了。”溯光君說，尾音有一絲滯澀，“你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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