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猛地一歪，紙燈裡的火苗幾乎貼著燈壁橫過來，又在下一秒彈回原處。
溯光君聞言，靜靜看了藍淮半晌，然後將纏滿繃帶的手探入懷中，取出一隻通體漆黑的碗。
“既然要走自己的路，”溯光君把碗遞到藍淮面前，“那就自己下去舀。”
藍淮絲毫沒有猶豫，抬手接過碗。
“喂。”溯光君忽然叫他。
藍淮抬起頭。
“忘川的規矩我跟你說了，但有一件事我沒說。”溯光君微微偏頭，“忘川河底埋著的，不光是別人的執念，還有你自己的。”
藍淮的眉頭一皺。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等你下去了，忘川會讓你看見你自己都不記得的東西。”溯光君抬起手，用那隻佈滿裂紋的指尖點了點藍淮的心口，“前世的、今生的、你以為是巧合的、你以為已經忘了的，它全都會翻出來給你看。”
“你能扛得住，水就是你的。你扛不住，你就會變成忘川河中的一個冤魂。”
藍淮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碗，又抬頭看了看溯光君。
“說完了？”
溯光君沒應聲。
“說完了我下去了。”藍淮轉身，一隻腳已經踩上了船舷。
“怕麼？”溯光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藍淮回過頭，河面上的熒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五官照出一種近乎妖異的漂亮。
“怕？”他說，“我這輩子最怕的，就是我做不了我想做的事情。”
然後他跳了下去。
忘川的水沒有水花。
藍淮的身體沒入那片漆黑的時候，河面上連一圈漣漪都沒有，只有紙燈的火苗猛地暗了一瞬，又緩緩亮起來。
溯光君站在船上，低頭看著那片吞掉了藍淮的水面，沉默了很久。
“你當然不怕。”他自言自語。
冷。
藍淮入水的一瞬間，感覺一股寒意在骨縫裡冒出。
但那隻碗被他緊緊攥在手裡，絲毫沒有放鬆。
藍淮睜開眼睛。
忘川的水是透明的，但水底漂浮著無數細小的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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