硃紅官袍的老者展開一卷玉簡，朗聲宣讀：“亂入者無仙籍，無人間供奉，擅闖天垣禁地，觸犯天規第九十七條。依律廢去靈根，打入無間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少年的臉色白了一瞬，但他沒有求饒。他只是抬起頭，看著藍淮，嘴唇抿成一條慘白的線。
藍淮坐在御座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九重天階下的所有人都低著頭，等著御座上的人說一句“準”。似乎在他們眼裡，這本就是一件小事，一個沒有來歷的亂入者，依律處置就是了，根本不值得座上的人親自過問。
但藍淮感覺到自己這具軀體看了那少年很久，久到階下的神族們開始不安地交換眼色。
然後他開口了：“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愣了一下。他沒有料到御座上的人會問他這個問題。他的嘴唇翕動了半天，最後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無名。”
“沒有名字？”藍淮微微歪了一下頭。
“沒有。”少年的聲音硬邦邦的，“亂入者不需要名字。”
藍淮感覺到自己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兩下，像是在思考什麼。過了一會兒，他偏頭看了一眼身旁的侍從，淡淡地說了一句話。
“把鐐銬解開。”
滿階譁然。
老者猛地抬起頭，臉上的皺紋都被驚得舒展開了幾分：“殿下！此人擅闖禁地，依律——”
藍淮沒有聽，只是站起身來，從御座上走下來。玉階上跪著的神族們紛紛往兩旁退開，給他讓出一條路。他一直走到那個跪著的少年面前才停下，低下頭，看著那張滿是傷痕卻依舊倔強的臉。
“你闖禁地，是去找什麼的？”他問。
少年沒有回答。他低著頭，盯著自己膝蓋下冷冰冰的玉階，嘴唇抿得死緊。
溯光君等了幾息，沒等到答案，倒也不惱。他彎下腰，伸手，一根修長的手指抵在少年的下頜上，把他的臉抬了起來。
少年被迫仰起頭，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一雙清澈得像山泉的眼睛。
藍淮感覺到自己的指尖觸到了少年下頜上粗糙的血痂。觸感透過十萬年的時光傳過來，依舊清晰得令人心悸。
他盯著少年的眼睛看了片刻，忽然輕輕“啊”了一聲。
“你受傷了。”他說。
少年下意識偏頭，想要躲開他的手，但藍淮的手指微微用了點力，把他的臉定住了。
“我問你話你不答，”藍淮聽見自己說，“那我現在不問。你今晚先把傷養好，明天我再審你。”
少年愣了：“你——”
“給他解開鐐銬。”藍淮直起身，轉頭對金甲神將說了一句，然後又回過頭來，看著那個一臉錯愕的少年，“天垣宮東配殿空著，今晚你住那兒。別想著跑，九重天階上有八十一道禁制，你跑不掉的。”
少年張了張嘴，好像想說點什麼，但藍淮已經轉身往回走了。他走了三步，又停下來，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偏過頭，側臉映在玉冠流蘇的影子裡，好看得不像話。
“另外，”他頓了一下，“跪著不舒服，起來吧。”
滿階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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