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於藍淮到幻雲城的，是屈家的族老們。
謝琢收到訊息的時候，正端著一碗參湯。傳訊的魔衛單膝跪在廊下：“尊上，屈家的人到了城外，三艘飛舟，百來號人，為首的是屈家大族老屈明堂，還有...”魔衛頓了一下，“二族老、四族老，都來了。”
謝琢腳步一頓，參湯碗裡的湯麵晃了晃，漾出兩滴落在青石地磚上。他把碗遞給身後的侍從，用帕子擦了擦指尖，然後抬起眼。
那雙慣常玩世不恭的眼裡，墨色沉了下去。
“帶了多少人？”
“飛舟上下來的一百二十人，其中金丹以上的修士四十二人，元嬰五人。”魔衛的語速很快，“化神期的...屈明堂本人就是。”
謝琢沉默了兩息。
屈雲岫的父親屈正淵雖然是家主，但這些年一直在閉關，所以族中事務是屈明堂這個老古板代理，而屈雲岫，從某種意義上說是他帶大的。
“知道了。”他說，“前廳備茶，按屈家的規矩來，別讓人挑出錯處。”
魔衛應聲退下。謝琢站在廊下沒有動，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這雙手殺過的人比屈明堂見過的都多，但此刻他卻只是把手背到身後，轉身走向屈雲岫的臥房。
推開門，燭火還在跳。榻上的人依舊沒有動靜，眉心那點天衍術的微光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謝琢在榻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看著屈雲岫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忽然嘆了口氣。
“你家裡人來了。”他說，“陣仗不小，像是來搶人的。”
屈雲岫的睫毛一動不動。
“放心。”謝琢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小淮讓我看著你，我就不會在他回來之前，讓人把你帶走。但你得堅持住，等小淮回來，我可撐不了太久——屈家那幫老頭子，說話最難纏，你比我清楚。”
臥房裡只有燭花爆裂的細微聲響。
前廳裡的氣氛，比謝琢預想的還要僵硬。
屈明堂坐在客位上，手裡的茶盞端起又放下，放下又端起，茶水一口沒喝。他身後站著二族老屈明禮和四族老屈明義，再往後是十幾個屈家子弟，個個面色沉肅，腰間的佩劍沒有解下來。
正常來說，兩族會面，劍器該解在門外。他們沒解，就是在告訴謝琢——這一趟，不是來做客的。
他們氣急攻心，連謝琢這個魔尊的面子都不想給。
謝琢的目光從那十幾把劍上掃過去，腳步沒有停頓。他坐到主位上，接過侍從重新奉上的茶，抿了一口，然後才抬眼看向屈明堂。
“明堂先生遠道而來，謝某未能遠迎，失禮了。不知道先生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屈明堂是個乾瘦的老者，顴骨很高，眼窩深陷，一雙眼睛卻精光四射。他看著謝琢，沒有繞彎子。
“謝尊主。”他開口，聲音低沉，“老夫代表屈家，來接少主回家。”
謝琢的手指在茶盞邊緣慢慢轉了一圈。
“雲岫如今傷勢未愈，不宜搬動。幻雲城雖地處偏遠，但醫修不缺、靈藥齊備，屈先生不必擔心。”
“醫修不缺？”屈明禮在旁邊冷笑了一聲，“謝尊主，我們都是明白人，不必說這些話。岫兒的傷，不是尋常醫修能治的。要不是岫兒的魂燈幾乎就要滅了，我們都不知道他落到了如此地步！”
謝琢抬起眼，看了屈明禮一眼。
“明禮先生說的是。”謝琢收回目光，依舊為了藍淮這個未來兒媳低聲下氣，“屈公子的身體狀況確實怎麼樣，謝某也無能為力。但正因為此，雲岫才更不該被搬動。北海冰魄和涅盤木勉強護住了他的經脈，這兩樣東西一旦移位，後果——想必幾位比我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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