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淮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怎麼了？”他攥緊了冥琊的手腕，“你說清楚。”
冥琊看著他攥在自己腕上的手指，那雙狹長的眼裡閃過一絲複雜。
“沒死。”冥琊說，“但也快了。謝琢來信說，屈雲岫昏迷後喊過你的名字，就一聲，很輕，喊完就再也沒動靜了。天衍術封住的那縷心脈在變弱，比預想的還要快。他們試了各種法子，都穩不住。謝琢的意思是——”
他頓了一下，看著藍淮的臉色，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什麼意思？”藍淮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平靜，“你說。”
冥琊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另一隻手，輕輕覆在藍淮攥著他手腕的那隻手上。
“但是在那之前，我想說，主人，黃泉水在你體內，確實是穩住他神魂的上好靈物。可是你剛剛魂魄歸位，若是現在強行取出黃泉水，你的神魂會再次不穩。運氣好的話，只是昏迷幾日。運氣不好的話——”
“運氣不好會怎樣？”
冥琊沒有回答。
藍淮也不需要他回答。他鬆開了冥琊的手腕，撐著床沿站了起來。這一次他沒有栽倒，只是扶著床柱，指節摳在螺鈿上。
“冥琊。”藍淮背對著他，聲音沙啞卻篤定，“帶我回幻雲城。”
冥琊站在原地，看著藍淮單薄的背影。晨光從窗紙透進來，把那個人籠在一層淡淡的金色裡。他的裡衣領口微微敞著，露出後頸一截蒼白的皮膚，脊椎的骨節隔著薄薄的布料隱約可見。這個人一直很瘦，肩胛骨的輪廓在衣衫底下突兀地撐著，像是收攏的翅膀。
冥琊垂下眼，看著地上碎成幾瓣的茶杯和蜿蜒的茶水。
“主人。”他開口，聲音裡那股子慵懶的調調忽然沒了，變得很低很澀，“你能不能...也在乎一下你自己？”
藍淮扶著床柱的背影頓住了。
冥琊沒有上前。他想起上輩子藍淮以自身之軀替凡人擋天劫的時候。這個人從來都是這樣，把命分給所有人，唯獨不給自己留半點。
“我很擔心你。”冥琊說。
兇獸不擅長說這種話，萬載輪迴、翻雲覆雨的本事，在這一刻全都用不上。他只是站在那裡，狹長的眼裡那種慣常的漫不經心碎得一乾二淨。
“黃泉水就算沒了，大不了我再替你尋回來。神魂不穩便不穩，大不了我守著你，守到你穩下來為止。”他的語速很慢，“但你要是把自己折騰死了，我去哪兒再找一個主人？”
藍淮沒有回頭。
但冥琊看見他摳在螺鈿上的指節鬆了半分，那截緊繃的脊背線條，在金色的晨光裡微微發著抖。
“冥琊，第七天了。”
冥琊微微抬頭。
“天衍術封住的心脈，最多撐七日。”藍淮的額頭抵在床柱上，“謝叔的信送到這裡，路上用了多久？他寫信的時候，屈雲岫已經快撐不住了。我們在這裡多耗一刻，他那邊就少一刻。”
他終於轉過身來。
冥琊看見他的臉色，心口猛地一沉。這個人的嘴唇幾乎沒有血色，眼下的青灰像是滲進皮膚裡的。
“他會死的。”藍淮說，“黃泉水不用，屈雲岫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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