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世安嚇得嘴都在哆嗦：“二公子你聽我說，我真的沒動他！是他打我們！三十幾個全是他一個人打的！我是受害者——”
“你受害者？”雲昭指了指自己的臉，“你看我像傻子嗎？就憑你們這群廢物點心，也配讓他出手？”
陳世安：“……”
他急中生智，猛地指向謝臨淵：“二公子！那個人說的不全是真的！我承認我跟他起了衝突，但我絕對沒有調戲他！我真的只是路過！是他先動——”
“你路過？”一道清冽平穩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所有人同時轉頭。
雲霽一直站在門口，從剛才到現在都沒有挪過一步。火把的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袍角被夜風吹得微微翻動。他站在那裡，面上神情不辨喜怒，但那雙慣常溫潤的眼睛此刻卻沉得像兩潭深水，讓人看不出底。
“大公子！”陳世安撕心裂肺地嚎了一聲，，趴在地上朝雲霽的方向拼命磕頭，“大公子饒命！大公子你一向最寬仁的！滿東海誰不知道雲大公子待人最和善、最講道理的！求大公子看在陳家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饒我這一回吧！”
他腫成豬頭的臉上眼淚鼻涕糊成一團，那條只能睜開一條縫的眼睛裡全是求生的渴望。雲家大公子云霽，那是出了名的溫潤如玉、待下寬厚，跟雲昭那個一點就著的炮仗完全不一樣。
雲霽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來，看著趴在地上磕頭如搗蒜的陳世安，面上沒有什麼表情，但也沒有出聲打斷。
陳世安見他停下來了，心裡一喜，覺得有戲，磕得更賣力了：“大公子！大公子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惹藍公子！我豬油蒙了心！我眼瞎！我不是東西！”
他一邊說一邊拿手扇自己的臉，扇完左臉扇右臉，雖然因為臉本來就腫著，扇起來聲音不大，但態度擺得足夠卑微。
“大公子，您最仁厚了，您給我一次機會！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敢了！我回老家去！我再也不出現在東海了！我——”
雲家護衛自動往兩邊讓開，給雲霽騰出一條路。
雲霽走到祭壇前，站定。
他的目光落在藍淮那張蒼白安靜的臉上，停了很久。
“哥？”雲昭試探著喊了一聲。
雲霽沒有應他。
他只是垂下眼，看著謝臨淵懷裡那個闔著眼、氣息微弱的人，睫毛微微動了動。
然後他偏過頭，看向趴在地上的陳世安。
陳世安還在磕頭，額頭撞在青石地上“咚咚”作響，血珠混著泥灰糊了一臉。他偷眼往上覷，看見雲霽垂著眼站在那兒，面上的神情淡得像隔了一層霧，看不出怒意也看不出憐憫。
他心裡一鬆。大公子向來是這樣，越是生氣的時候越是安靜，可安靜不代表會下死手。滿東海誰不知道雲大公子待人最寬厚，連下人都捨不得重罰一句？
“大公子！大公子您給句話啊！”陳世安膝行兩步，仰著那張慘不忍睹的臉，“我認罰！我認罰！您說怎麼罰都行！我賠錢！我磕頭！我給藍公子磕一百個響頭——”
“一百個？”雲霽終於開了口。
陳世安趕緊點頭：“一千個也行！一萬個也行！”
雲霽沒接話。他偏過頭，看了一眼祭壇邊蹲著的雲昭，又看了一眼謝臨淵懷裡闔著眼的藍淮。他的目光在那張蒼白安靜的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他轉過身，面對著祠堂裡烏泱泱擠著的幾十號人，面上依舊是那副溫和沉穩的樣子，甚至嘴角還掛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像往常一樣。
“陳世安。”他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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