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賤。”雲霽把這倆字含在嘴裡品了品，點了點頭，“那好。你方才嘴賤說了什麼，現在就讓它說不出話來。”
雲家護衛得了示意，上前一步揪住了陳山的後領。陳山拼命掙扎著，嘴裡“大公子大公子”地喊，嗓子都劈了。護衛面無表情地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他“嗷”地一聲，整個人往前一栽，嘴裡被塞進了一團不知道從哪兒扯來的布巾，嗚嗚咽咽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祠堂裡安靜得沒一點聲音。
雲霽站在祭壇前，背對著眾人，肩背挺直，袍角垂落，像一尊溫潤的玉像。他的聲音從前面飄過來，不高不低，不急不緩：“陳家三代在東海，鋪子田產，都收回來。人趕出去就是了。既然陳世安說他要回老家，那就讓他回。東海這一畝三分地，以後不想再看見他。”
陳世安跪在地上，整個人像被抽了脊樑骨似的軟了下去。他想喊，可後頸那隻手按得他頭都抬不起來，只能發出“嗬嗬”的嗚咽聲。
雲霽說完這些話，再沒有多看一眼。他轉過身，走回祭壇邊，在藍淮身側蹲了下來。
謝臨淵一直冷眼看著這一切，此刻見雲霽蹲下來了，挑了挑眉，正要開口刺他兩句，雲霽卻抬起手，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那隻手骨節分明，指尖修長，在火把光下泛著暖玉一般的光澤。
謝臨淵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雲霽低頭看著藍淮。那張臉太白了，白得不像活人，連唇縫裡那點青都透著讓人心慌的死氣。他的呼吸淺得幾乎感覺不到，躺在謝臨淵懷裡像是隨時都會碎掉的一片薄霜。
雲霽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藍淮的手腕。脈息細弱得像蛛絲，一捻就要斷。
他頓了一下，收回了手。然後他抬起頭，看向謝臨淵。
“他到底怎麼了？”他的聲音還是平和的，可謝臨淵注意到他的指尖在袖口底下微微發顫，“你別拿方才那套說辭糊弄我。陳家人沒那個本事把他傷成這樣。”
謝臨淵看著他。雲霽的眼睛是褐色的，平日裡總盛著融融的暖意，此刻卻只剩下薄薄的、透明的一層，底下壓著什麼燙得嚇人的東西，只是還沒翻上來。
謝臨淵收斂了方才那副嬉皮笑臉的神情，正色道：“魂魄出竅了。”
雲霽低下頭，看著藍淮闔著的眼。火把的光在他側臉上明明滅滅地晃，映得他半邊臉亮半邊臉暗。
然後雲霽伸出手，想把藍淮從謝臨淵懷裡接了過來。
謝臨淵手臂收緊了，藍淮身上那件沾了灰的外袍在他指間攥出細密的褶皺，整個人往後微仰，連帶著把懷裡的人也往後帶了幾分：“雲大公子，你手抖成這樣，抱得住他嗎？”
雲霽的手懸在半空。
兩個人在火把光照不見的暗影裡對視，誰也沒退。
祠堂裡鴉雀無聲。雲家護衛按著陳世安和陳山，大氣不敢出。陳世安跪在蒲團上，腫成一條縫的眼睛從下往上偷偷覷著，看見平時溫潤如玉的大公子和桀驁不馴的魔界少主一個蹲著一個坐著，中間隔著個昏迷不醒的藍淮，氣氛繃得像要炸開。
“鬆手。”雲霽說。
“不松。”謝臨淵乾脆利落地回了他兩個字，隨即微微勾了下嘴角，“你方才在外面站了那麼久，看熱鬧看夠了，現在想起人來了？大公子，你不覺得晚了點嗎？”
雲霽的瞳孔縮了一瞬。
謝臨淵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甚至帶著點少年人撒嬌似的尾音上揚，可落在雲霽耳朵裡，比刀子還利。
“我......”雲霽開口，只吐了一個字就頓住了。他沒有辯解的理由，也沒有辯解的習慣。
雲霽不說話了。
兩個人都沒再出聲，火把燒得嗶剝作響，在祠堂空曠的青磚地上投出搖曳的影。藍淮躺在謝臨淵臂彎裡，呼吸淺得幾乎看不見起伏，眼皮薄薄地闔著，睫毛安靜地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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