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關的餘波尚未散盡，功德臺碎裂的殘片仍零星散落在地面上。
可惜過了十萬年，早已無人記得溯光君的本相。
趙鐵山第一個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猛地甩開同伴按著他胳膊的手，往前跨了一大步：“你們看見了！看見了沒有？！青鸞寶鑑都照出來了！金光這麼亮！功德臺炸了是因為他功德太高，不是因為他罪孽重！你們一個個剛才喊什麼自刎謝罪的，耳朵都讓狗吃了？！”
他罵得又急又響，唾沫星子濺了旁邊的人一臉。那人被他吼得縮了縮脖子，想反駁又不敢開口，只能往後退了半步，拿袖子去擦臉上的唾沫。
但人群並未因此安靜下來。相反，另一股聲音幾乎在趙鐵山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間就湧了起來。
李玄通的同伴還站在原地，他的臉色雖然難看到了極點，但依然咬著牙撐住了那副姿態，聲音陰沉沉的：“趙鐵山，你激動什麼？青鸞寶鑑照出來的是金光赤光同時亮，這沒錯。可你聽清楚了，少宗主說的原話是什麼？‘善事與業力皆已達極致’。”
他的目光在藍淮和眾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沈少宗主自己說的，金光代表善，赤光代表惡。善至極與惡至極同時出現，這到底算好事還是壞事？你們誰能說得清楚？”
人群裡頓時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聲。有人撓著頭想了一會兒，試探著開口：“功德臺炸了，青鸞寶鑑照出來又是金光赤光都有...這確實不太好說啊......”
“什麼叫不好說？”趙鐵山猛地轉過頭，瞪著那個開口的修士，“金光都亮了，還不能說明問題？你修煉修傻了嗎？”
“可是赤光也亮了啊......”那修士小聲嘀咕了一句，被趙鐵山一瞪，又縮回去了。
沈玉收起青鸞寶鑑：“我能確定的是，他的善與惡皆已達極致，遠超常人能及的範疇。功德臺的碎裂，未必是因業力太重而排斥，也可能是因為功德太盛而無法承載。至於‘到底算是好事還是壞事’，恕我直言，我們這些人裡，沒有一個人有資格替他下這個定論。”
他頓了頓，目光淡淡地掃了那人一眼：“因為沒有人能在功德臺炸燬之後，還能全身而退地站在這裡。能做到這件事的人，已經不配被人指指點點了。”
那人的臉色變了又變，嘴唇翕動了幾下，終於又擠出一句：“可、可他確實殺過神族！這是他自己說的！”
“殺過又怎樣！”趙鐵山的聲音比方才更響了，“殺神族怎麼了？神族就沒做過錯事？神族就沒殺過凡人？神族的人命是命，凡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趙鐵山你瘋了！你敢說神族不是？！”那人的聲音尖了起來，帶著一絲惶恐。
“我有什麼不敢說的！”趙鐵山的嗓門比他更大，“神族封了不周山通道，斷了我們飛昇的路！他們做這件事的時候，可曾問過我們這些凡修願不願意？！”
“你、你大逆不道！”
“我大逆不道？！我看你是跪久了站不起來！”
兩人隔著幾步的距離互相瞪著，一個臉漲得通紅，一個胸膛起伏得像是要炸開。旁邊的修士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輕易插嘴。
就在趙鐵山和那修士吵得不可開交之際，一道沙啞的嗓音突然從人群后方傳來。
“諸位，聽老朽一言。”
眾人回頭，只見一個鬚髮皆白的老修士拄著木杖緩緩走上前來。他看上去不是什麼大宗門的弟子，倒像是個散修。但他的年紀擺在那裡，能活到這個歲數的散修，本身就不簡單。
老修士走到功德臺的碎片前，彎腰撿起一塊殘片，翻來覆去地看了看，才慢悠悠地開口：“青鸞寶鑑照出金赤雙光的，老朽倒是見過一次。”
這話一齣，人群頓時安靜了。連趙鐵山都閉上了嘴，瞪大了眼睛盯著老修士。
“那是在兩千多年前，”老修士緩緩道，“老朽還只是個築基期的小修士，跟著師父去參加一位大能的飛昇大典。那位大能渡劫之前，也上過功德臺。青鸞寶鑑照出來的，便是金赤雙光，只不過金光的亮度遠不如今日這位道友的。”
李玄通的同伴臉色微變，搶聲道：“那人後來如何？”
老修士看了他一眼：“那位大能成功飛昇了。”
人群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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