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淮的動作頓了一下。
年輕修士看見他的反應，膽子大了一絲，趕緊抓住這根救命稻草，連珠炮似的往下說。
“他們剛才說它身上有神族氣息的時候你沒反應過來！我知道，我看出來了！這個在我們千機閣其實不算什麼絕密，很多老修士都知道的——青國皇室的圖騰就是狼，他們歷代皇室的血脈裡都流著妖族的血，只是時間太久了，大多數人只認為青國崇尚狼而已。”
藍淮慢慢轉過身來。
年輕修士被他那雙眼睛一看，又結巴了一下，但求生欲讓他硬著頭皮繼續道：“你知不知道青國的開國先祖其實就是一頭狼？青國皇室自稱是‘玄狼’的後裔，他們的旗幟、國璽、甚至連皇陵的鎮墓獸都是狼的形制。這個在修真界至少傳了幾萬年了，從來沒有斷過。而且……”
他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了那匹黑狼一眼，聲音不由自主地壓低了幾分，像是怕被它聽見似的：“而且有一個說法，說青國皇室最初的先祖——
“是十萬年前，神界太子的坐騎。”
藍淮的手指在縛靈索上收緊。
“神界太子。”他重複了這四個字。
“對對對，”年輕修士連忙點頭，“神界太子。具體那個太子後來怎麼樣了，這些我也不清楚，畢竟十萬年前的事了，典籍記載也斷斷續續的。但是‘神界太子應龍為君，蒼狼為騎’這件事，在青國皇室內部一直有流傳，他們甚至以此為正統的象徵。我們這次被召集來抓捕這匹狼，就是因為那位大人說它身上有神族氣息殘留，必定與當年的事有關……”
藍淮沒有讓他說下去。
他抬手打斷了對方的話：“你走吧。”
年輕修士愣了一下，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拖著傷腿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夜色裡，連回頭看一眼都不敢。
山林重新安靜下來。風聲從廢墟的空隙間穿過，帶走了空氣中最後一絲活人的氣息。
只留下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篝火熄滅後若有若無的焦灼。
藍淮站在原地，很久沒有動。
他的腦海裡，應滄溟的臉和眼前這匹狼的豎瞳不斷重疊、分離、再重疊。應滄溟掌心那根烏金色的縛靈索，應滄溟偶爾流露出的不屬於人類的冷冽，應滄溟身上那些他從不過問、對方也從不解釋的秘密。還有應滄溟看他時的眼神——剋制，總是帶著一絲難言和小心翼翼。
原來是怕他發現。
怕他發現他不是人。
怕他發現他與神族有關。
藍淮覺得頭要裂了。
他想起來上次遇到溯光君時，在幻境裡看到的景象。
他看到的那人，應當就是神界太子。
應滄溟替他做了那麼多事，四處抄宗門、收礦脈、闖大陣。那麼驕矜的一個殺神，因為怕他生氣，把八百顆上品靈石一枚一枚地從門縫底下推進來。
藍淮一直以為那只是因為……
只是因為喜歡。
可方才那年輕修士的話還在他耳邊迴響，像一根釘子，釘進他耳朵裡就拔不出來了。
青國開國先祖就是一頭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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