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鬆了鬆手指，年輕修士的呼吸稍微順暢了一些，但仍舊被吊在半空中。
“一刻鐘，從我剛才問完那句話開始算。”他歪了歪頭，看向藍淮，“現在還剩半刻不到。”
藍淮站在原地，風吹動他的衣襬。
“你一息不告訴我殿下在哪裡，我就殺一個人。”
“就算你有通天之能，我也不信你能救了所有人。”
“而這，都是因為你自己的猶豫害死的他們。”
......
司命天神的手指猛地收緊，攥住了殷夜的腕甲。
殷夜正要跨出雲階的腳步頓住了。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扣在自己腕甲上的手，指節青白，力道大得連玄鐵甲片都微微凹陷。
“...你說什麼？”
司命沒有回答。他的目光還釘在命軌壁上，瞳孔裡映著那道正在緩緩亮起的光痕。
殷夜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
命軌壁深處，那道光痕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亮起來。
它不在任何一條已知的命軌上，也不在任何一顆星君的管轄範圍內。
金色的光。
殷夜的呼吸驟停了半拍。
“你確定？”殷夜的聲音低下來，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那是——殿下的命軌？”
“不知道。”司命沉穩的聲音帶上一絲顫抖，“我不知道。”
他抬起手，指尖虛懸在那道光痕上方，劇烈地發著抖。
十萬年了。他翻過無數遍命軌壁，手指被玉簡邊緣割破又癒合，癒合又割破，血滲進石壁的紋路里，幹了又溼，溼了又幹，層層疊疊地覆在那些星紋之上。他以為那道命軌早就碎了、散了、沉進了輪迴的洪流裡，再也不會亮起來了。
可此刻它就躺在他指尖下方，安靜地亮著。
像一盞等了十萬年終於被重新點燃的燈。
司命的膝彎猛地一軟，整個人往前栽了半步，手撐在命軌壁上才勉強穩住身形。他的額頭抵上冰涼的石面，緊閉的眼睫被一層薄薄的水光浸透，抖落了又漫上來。
殷夜站在原地，看著司命的背影。
他從未見過司命這樣。這個掌管三界所有命簿的神明，從來都是疏淡從容的、看什麼都像隔著一層霧。可此刻他撐在命軌壁前，肩胛骨的輪廓在衣料下劇烈地起伏，整個人像是被人從內部擊碎了，只剩一層勉強撐著的殼。
殷夜沒有上前。他只是站在那裡，握著長戟的手指卻也在發顫。
“是殿下的命軌。”司命的聲音從額頭貼著石壁的位置傳出來，嘶啞得不成樣子，“十萬年了......我找了他十萬年......”
殷夜喉結滾了一下：“你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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