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裡帶著血腥味。
藍淮趕到的時候，山坳裡已經倒下了六具屍體。趙鐵山正被一道銀白身影掐著脖子提在半空，那修士雙腳離地，臉色青紫，手指徒勞地去掰扣在喉間的手。
銀白身影背對著他們，身形極高，肩寬腰窄。他單手提著那個修士，像是在提一隻待宰的雞。
屈雲岫的手已經按上了照影琴的琴絃，靈力在指尖蓄勢待發。
銀白身影似乎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微微側過頭。
藍淮的目光與他的撞在一起。
那人半張臉隱在銀色的護面之下，只露出一截線條冷硬的下頜。他的眼睛是極淡的灰色，看見藍淮的時候，眼珠微微動了一下，泛起一絲可以稱之為興趣的漣漪。
趙鐵山被他掐著脖子，臉已經漲成了紫紅色：“藍……公子……快、走……”
銀白身影嗤笑一聲，像是聽見了什麼有趣的話，鬆開了手指。
趙鐵山的身體像一袋沙包一樣墜落，砸在碎石地上。他蜷縮著身體劇烈地咳嗽起來，每咳一聲都帶出血沫。
銀白身影轉過身，正面朝向藍淮。
“你就是藍淮。”他說。
藍淮站在原地沒有接話。
銀白身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對灰色眼珠從他臉上滑到肩頭，又落回他的眼睛。
“我問你話呢。”他的聲音低沉，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慵懶的不耐煩，“我們殿下，在哪兒？”
藍淮看著他，沒有回答。
那人似乎對這個沉默很不屑，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不說是吧。”他偏了偏頭，“也行。”
他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腳落地的時候，藍淮感覺到了一股無形的壓力，像一座山從頭頂緩緩壓下。屈雲岫的琴絃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沈玉的面色變了，下意識地握緊了劍柄。
兩個灰頭土臉的修士從碎石堆後面連滾帶爬地鑽出來，臉上糊著血和泥，看都不敢看那道銀白身影一眼，埋頭就往藍淮身後扎。一個跑掉了鞋，另一個踩到了袍角踉蹌了兩步，被後面的人一把薅住領子拽著繼續跑。
他們如同一群被暴風雪逼到絕路的羊，而藍淮，就是曠野上唯一一塊能遮風的石頭。
女修半跪下去，把趙鐵山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咬著牙往起撐。趙鐵山比她重了太多，整個人幾乎掛在她的身上，她起身的時候腿都在抖，嘴唇咬得發白。
另一個女修過來幫她，兩個人一左一右架著趙鐵山，一步一踉蹌地往藍淮身後退。趙鐵山的腳尖拖過碎石地面，劃出兩道歪歪扭扭的痕跡，被血跡浸成深褐色。
銀白身影沒有攔他們。
他就站在那裡，歪著頭，跟著那些移動的人影轉了一圈，最後又落回到藍淮身上。
山坳裡忽然變得很安靜。風還在吹，血腥味還在空氣裡浮著，但所有的呼吸聲都壓到了最低。
“有意思。”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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