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微帝尊端著茶盞，推開竹籬門時，太一正坐在院裡一棵樹下，自己跟自己下棋。
說是自弈，可他面前那方青石棋盤上，密密麻麻落著的，全是白子。
霜微的腳步在石桌旁頓了一瞬。
他沒急著坐下，只垂眸看了片刻。棋盤上白子錯落有致，黑白交界處本該有黑子落下的位置，全被白子取代了。但每一枚白子都落在該落的位置上，太一用左手落了一子，再用右手“模擬”了下一枚黑子，然後繼續往下推演。
這種棋法，極其考驗記憶力。
霜微把茶盞擱在棋盤邊緣，在石凳上坐下。太一沒有抬頭，右手拈著一枚白子，懸在棋盤上方三寸處，紋絲不動，像是在推演。
“這盤棋你下了多久了？”
“三天。”太一的聲音懶洋洋的，右手終於落了下去，白子叩在石面上，發出一聲清響，“還差一點。”
霜微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看那盤棋。
棋盤上的白子已經有百餘枚，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大半張棋枰。乍看之下雜亂無章，可細看每一枚棋子的落位都有其邏輯，連成一片的時候竟隱隱顯出一種奇怪的秩序感，像是一張被反覆拆解又重組的地圖。
“你這是在下棋，還是在畫陣？”
太一終於抬起眼來。
那張妖冶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底深處有一點光。
“本座在跟自己打賭。”
他放下手中的白子，往後靠了靠。
“我若是能把這盤棋走完，走到最後一步還記得第一步落子的位置，那就算我贏了。”
霜微端起茶盞，低頭抿了一口：“贏了又如何？”
太一偏過頭，目光越過那盤密密麻麻的白子，落在霜微身上。
“贏了，他就能活著回來。”
他說完這句話，又重新坐直了身子，伸手從棋簍裡捻起一枚白子，抵在指尖上轉了半圈。
霜微端著茶盞的手沒有動。他垂著眼，看著茶湯表面浮著的一片細碎葉梗，許久才開口。
“你方才說，贏了，他就能活著回來。”
他頓了一下。
“那若是輸了呢？”
太一指尖那枚白子在指腹間慢慢轉了一圈，沒有落下去。
“輸了？”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像是在品一個不大好喝的茶，臉上那點懶洋洋的笑意斂了些許，“輸了，那我就重新下，下到贏為止。”
霜微抬起眼看他。
太一沉默了一瞬，然後把那枚白子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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