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淮的手指猛地收緊。
趙鐵山的眼皮又開始往下沉，強撐著說完整句話，“龍一旦死掉，整堵牆的願力都會反噬。到時候不止牆上的人會死，離牆近的人也會被那反噬波及，普通修士，都會被抽乾生機。”
他說完這番話，像是耗盡最後一絲力氣，頭往側面一歪，徹底昏了過去。
藍淮垂下眼，看著自己手心殘留的血跡。那血是趙鐵山的，溫熱，黏稠，已經不再流動了。他一言不發地站了起來，目光落向窄道深處。
窄道深處的火光還在晃動，鐵器碰撞的脆響斷斷續續地傳出來，像鈍刀刮骨頭。
謝臨淵靠在他身側的巖壁上，一條腿曲著。
“藍小淮。”謝臨淵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你感覺我們的勝算有多少？”
藍淮沒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將匕首上最後一絲血跡在衣襬上擦乾淨，然後才開口：“我渡劫初期。你金丹後期。還有一個昏迷的趙鐵山。對面至少三十個神族甲士，三層巡邏，一個完整的換防體系，以及——”
他頓了一下。
“——一個隨時可能會驚動整個神界的可能。”
謝臨淵點了點頭：“如果那條龍死了，牆上的凡人會死，他們死了，願力反噬，我們也會死。但如果我們現在衝進去救龍，動靜太大，三十個甲士，甚至驚動更多神族同時圍上來，我們照樣會死。”
他偏過頭，看向藍淮：“前後都是死路。”
藍淮沒有否認。他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攤開的掌心上，指縫間殘留的血跡已經乾涸了，結成一圈暗褐色的邊。
“而且，”謝臨淵又開口了，“這裡是神界的地盤。我們闖進來的那條通道是單向的，出口已經被封死了。就算我們救下了那條龍，也救下了牆上的凡人，我們也出不去。”
他的語氣很平靜：“我們可能會死在這裡。”
藍淮抬起頭，看向他。
謝臨淵依然靠在巖壁上，姿態懶散，但那雙桃花眼裡沒有半分笑意。他看著藍淮，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淺，像是習慣性地想要掛上那副吊兒郎當的表情，但掛到一半就掛不住了，於是那笑意便停在半途，變成了一種更安靜的東西。
“藍小淮，”他開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們今天真的出不去——”
“沒有。”藍淮打斷了他。
謝臨淵的聲音頓住了。
藍淮看著他：“我沒有想過。”
他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我從來不做這種假設。事到臨頭，只想怎麼做，不想結果。”
謝臨淵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這一次的笑意是實的，真真切切地從眼底漫上來，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柔軟的釋然：“行。那就只想怎麼做。”
藍淮的目光從謝臨淵臉上移開，落向窄道深處那片忽明忽暗的火光。
他想起前世。
那是一個他從來不敢仔細回想的場景。
漫天的大火，謝臨淵為了保護他，龍身橫亙在焦土之上，十丈長的軀體被人一寸一寸地拆解。龍筋從脊椎裡被抽出來，拖了一地，在冰冷的石臺上冒著熱氣。龍骨被敲碎，龍皮被剝下，那些修士一邊動手一邊笑，說這黑龍作惡多端，死有餘辜，剝下來的皮正好做幾件護甲。
謝臨淵的眼睛到死都睜著，望著他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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