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雲澤聽著陸羽那些話，心頭那股火燒得更旺了。
從前陸羽在蒼嵐派何等溫和、何等把他放在心尖上。如今，他就在眼前，陸羽卻滿口唸著藍淮，念著後悔，念著想重來一遍，而把他這個正主晾在一邊。
他蹲坐在圈椅前，圓滾滾的軀殼幾乎要把陸羽的視線全部遮住，把那股悲切的氣息聞了個滿鼻子。
“你後悔了？陸羽，你居然在我面前說後悔？你後悔什麼？後悔當初對我太好了？”
陸羽微微抬起頭，那雙滿是血絲的眸子從施雲澤的豬鼻子上移開，落在那些滲著暗紅血跡的鎮魂索上。
他沒有接話，像是不屑於回應。
施雲澤愈發來勁了，粗壯的後蹄在地面上跺了兩下：“陸羽，你落到今天這個地步，靈脈逆行入魔，是我害的嗎？不是。是蒼嵐派那些老不死的逼的你？也不是。”
“不過說到底是你自己蠢。你心裡裝了不該裝的人，你放不下。陸羽，你今日唸叨的那個人，他根本不在乎你，你看不出來嗎？他從頭到尾就沒把你放在眼裡過，你卻到現在還不清醒，還在這裡後悔——你有什麼好後悔的？”
陸羽聽著，眼眸中沒有半點色彩。
施雲澤往前拱了半步：“你聽著，你惦記的那個人，我早晚要讓他死得比你還難看。至於你——”
他頓了頓，眼眸裡湧上一股惡意。
“你那份身體，是你現在唯一的用處。今日我來，就是來收的。你一個徹頭徹尾的廢物，能為本殿重修神骨盡一份力，算是你上輩子修來的福分了。你應該覺得慶幸，你總算有用了一回。”
施雲澤越說越痛快，豬尾巴甩得幾乎要飛起來。
陸羽終於開了口。
“雲澤，你這副模樣...到底是誰更像廢物？”
施雲澤的笑聲戛然而止。豬耳朵猛地往後一壓，圓滾滾的身軀僵在原地。
“你說什麼？”
陸羽看著他，那雙淺褐色的眼眸裡，那些紅色的紋路正在緩慢消退。
“我從方才就想問你了。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你現在寄身一頭野豬、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卻還要跑到這裡來、跟我說這些。咱倆到底是誰更沒用？”
他的目光從施雲澤的豬鼻子移到那根歪歪扭扭的蝴蝶結上，停了一瞬，又移開。
“你心裡明明清楚，藍淮比你走得更遠、站得更高。你也清楚，就算你今天佔了我的軀殼、重塑了修為，你也未必能趕上他。所以你才這麼急著來找我。因為你害怕。”
施雲澤的豬蹄開始在原地不安地刨動：“你胡說八道！本殿——”
“我不會給你軀殼。你走吧。”陸羽說，“你贏了，也輸了。你踩著我的屍骨往上爬，我攔不住。但你騙不過你自己的心——你永遠追不上小七了。你站得越高，摔得越慘。你嘴上說得兇狠，可你心底最深處比誰都清楚，你根本比不過他。”
施雲澤聞言，徹底炸了。
他猛地往前一衝，圓滾滾的身軀撞翻了陸羽面前的鐵索，狠狠頂在陸羽胸口。陸羽悶哼一聲，整個人連人帶椅往後滑了半尺，後腦勺撞上牆壁，鮮血從額角淌下來。
可他沒有閉上眼。
他依然看著施雲澤。
那雙眼睛裡的紅色紋路已經退盡，露出底下純粹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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