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從來就沒有懷疑過嗎？你陸羽一個天賦異稟的修士，對一個初入門派的小師弟掏心掏肺到那種地步，連自己的修煉都荒廢了，連師尊交代的任務都敢推。你覺得這是正常的事？你以前對自己的同門，有沒有這麼上過心？”
陸羽依然沒有回答，但他的呼吸變重了幾分。那雙眼尾薄紅的眼睛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翻湧，像是沉睡在凍土下的蟲卵正在被溫度喚醒。
施雲澤往前拱了半步，溼熱的鼻息幾乎噴到陸羽蒼白的臉上：“你以為那是你自願的？陸羽，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他咧開嘴，獠牙在昏暗中泛著冷光：“你對我所有的感情，所有的依戀，所有那些你以為發自內心的好——本來都是屬於藍淮的。”
陸羽渾身猛地顫了一下。
施雲澤笑了。那笑聲從豬腔子裡滾出來，渾濁沙啞：“你好好想想，你入蒼嵐派那麼多年，對誰最好？對誰最上心？你替他熬湯的時候，是不是真的只是因為想照顧他？你站在山峰看他練劍的時候，你心裡那個念頭，真的只是把他當成師弟麼？”
陸羽的嘴唇開始發抖。那些被施雲澤的話從記憶深處硬生生挖出來的片段，正在以不受控制的速度浮上水面。
他確實記得，自己曾經，似乎確實對藍淮十分護佑心疼。只是後來那些念頭越來越淡，越來越模糊，像被什麼東西一層一層地覆蓋了，直到他再也想不起來最初的那個念頭是什麼。
“蝕心蠱。”施雲澤的尾音揚起來，帶著一種分享秘辛的得意。
這三個字落下去的時候，陸羽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心臟，整個人猛地往椅背上一震，鐵索嘩啦作響。
“你...你說什麼？”
“蝕、心、蠱。”施雲澤一字一頓，“我在入蒼嵐派之前，調查過。你們萬劍鋒不僅天賦異稟，而且都特別喜歡那個小師弟藍淮。所以我就動了念頭，讓人給你們下了蝕心蠱。”
“那種東西有兩個作用，第一個，轉嫁你自己最出彩的天賦到我身上。第二，把你心裡最濃的那份情意，從它本來該在的地方，慢慢地、悄悄地，挪到我身上來。”
陸羽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施雲澤繼續道：“再通俗一點，就是你本來應該是愛藍淮的。你對他所有的愧疚、心疼、愛慕，都被蠱蟲全搬到了我身上。所以你對他越來越冷，對我越來越熱。你以為是你自己變了心，其實不過是——”
他低下頭，把豬鼻子湊到陸羽面前，幾乎要貼上他的鼻尖。
“——是我想讓你愛誰，你就愛誰。”
陸羽猛地掙動起來。鐵索發出一連串刺耳的震響，他整個人從圈椅裡彈起來半寸，又被鐵索狠狠地拽了回去。他的胸膛劇烈起伏，每喘一口氣都帶著血沫翻湧的呼嚕聲。
“你...你.......”
“我什麼？”施雲澤偏了偏頭，那根歪歪扭扭的鵝黃色蝴蝶結在豬頭頂上輕輕晃動，“不只是你哦。蕭則也是，霄淵也是，蒼嵐派上上下下所有‘突然就對我特別好’的人，都是。我讓他們愛誰，他們就愛誰。我讓他們恨誰，他們就恨誰。你以為藍淮是自己把身邊所有人推開的？笑話。”
他猛地停住腳步，轉回頭來，豬眼睛裡那層惡意濃得幾乎要溢位來：“是我讓他變成孤家寡人的。不過，這些也怪他自己倒黴，誰讓他不僅擅長修道，還被你們所有人喜歡？我搶他的寵愛，再去做我的事情，可謂事半功倍。”
陸羽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嘶吼，像是想要說什麼，但那股從胸腔深處湧上來的氣血堵住了他的聲帶。他的臉從蒼白漲成紫紅，又從紫紅變成一種不祥的灰敗。
“你...你毀了萬劍鋒...也毀了他！”
“毀了他？”施雲澤歪著那顆碩大的豬頭，鵝黃色的蝴蝶結歪歪扭扭地晃盪著，像是一個荒唐的裝飾品掛在腐爛的供品上，“你說得不對。不是我毀了他，是你們毀了他。”
他的前蹄在冰冷的石板上刨了兩下，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你們萬劍峰，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是蠢貨。”施雲澤的聲音格外尖銳，“蕭則是什麼人？蒼嵐派百年難遇的奇才，殺伐決斷，冷厲如刀，結果呢？每天給我送靈果、替我擋妖獸，每天心心念念該怎麼見我。霄淵又是什麼人？化神修為，半步入聖，多少人跪著求他看一眼他都不屑，結果呢？我一句話，把萬劍鋒的靈脈都可以熔了給我。”
他頓了頓，往前湊了半步，溼熱的鼻息噴在陸羽的臉上。
“還有你，陸羽。你本該走一條通天大道，可你幹了什麼？你替我熬湯，替我頂罪，替我去秘境裡送死。你不感覺自己很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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